第26章
作者:加冕lin      更新:2026-04-13 18:57      字数:3055
  吴吞眯起了眼睛。
  她与赵玄同的关系太微妙了。
  赵玄同明面上没有出手, 抓不到任何把柄,暗地里却给吴吞使了不少绊子。吴吞蛰伏了五年, 好不容易机会来了, 他抛出假血翡,想在矿区做掉她。没想到, 赵玄同竟亲自下场, 借着将军的由头, 买走了那块石头。
  那一刻, 他是真的慌了。
  吴吞转过身, 眼神阴鸷:“她父亲当年,也是一个人,差点把吴家掀翻。”
  “那不是没掀成嘛。”周兆安嘲笑,“最后死得不明不白。”
  吴吞盯着他看了几秒,却让周兆安后背一凉。
  “但林至简,比她父亲还要疯, 今天解石的事,还没让你长记性?”
  吴吞没再说话,只是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杯酒。
  吴吞也没指望他能办成事。他摆摆手:“你先回去。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那两百万,我会从别的地方补给你。”
  周兆安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谢谢吴叔!那我先走了!”
  周兆安走了,门关上后,吴吞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雪茄燃了一半。
  .
  二楼贵宾室的门紧闭着。
  这是一间完全隔音的套房,厚重的窗帘拉了一半,夕阳的余晖散落进来铺在地上。
  素琳坐在靠窗的沙发上,姿势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她今天换了身月白色刺绣旗袍,领口别着一枚翡翠胸针,种水极好,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温润的莹光。
  丹拓坐在她对面的单人椅上。
  他穿着传统的理甸服饰隆基,深蓝色面料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纹样。五十出头的年纪,鬓角已见霜白,但五官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俊朗。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此刻正静静地看着素琳,看不出情绪。
  “好久不见。”丹拓先开口,声音温和,带着学者特有的沉稳。
  “三年了。”素琳轻声回答,“上次见,还是在令尊的葬礼上。”
  丹拓弯了弯唇,那笑容有些苦涩:“你记得很清楚。”
  “该记得的,我都记得。”素琳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他,“不该记得的,我也没忘。”
  这话里有话。
  丹拓沉默了几秒,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但他似乎并不在意。
  “你身体还好吗?”他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关心,“听说去年冬天又病了。”
  “老毛病,不碍事。”素琳嘴角扬起淡淡的笑意,微偏着头说,“倒是你,肩上担子重,要多保重。”
  两人像老朋友一样寒暄,但每一句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二十多年的时光,早就把曾经亲密无间的关系,磨成了现在这种礼貌而疏离的客套。
  “我知道你是为了批文来的。”丹拓终于切入正题,放下茶杯,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所有人催得很急,部里压力也很大。”
  他话说得很客套,并没有听出别的意思。
  素琳垂眸,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翡翠镯子,水头清澈,是吴吞去年从拍卖会上为她拍下的。
  “阿吞是着急。”她声音轻柔,“那条矿脉封了十年,勘探数据都是现成的,重启开发对地方经济也有好处。我不懂政治,但想着……早点批下来,对大家都好。”
  “对大家都好?”丹拓语气里多了几分讥诮,“素琳,你真的觉得,东脉重启对大家都好?”
  素琳垂眸,带着一贯的沉默。
  丹拓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林文渊当年做的勘探报告,你看过吗?”他突然问。
  “没有。”她如实回答,“那是技术文件,我看不懂。”
  “你看不懂,但吴吞看得懂。”丹拓转过身,眼镜后的眼睛锐利如刀,“他不仅看得懂,还知道那份报告的价值。所以他才会在十年前,想尽办法造假,自己吃下这矿山。可惜啊……”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香炉里沉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后来林文渊死了,报告失踪了,东脉也被封了。”丹拓走回沙发前,却没有坐下,垂眸看着素琳,“这十年,吴吞一直在找那份报告,一直在活动想重启东脉。素琳,你告诉我,他为什么这么执着?”
  素琳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为了生意,为了钱。”她平静地道,“阿吞是商人,商人逐利,天经地义。”
  “只是这样?”丹拓的笑容里满是失望,“素琳,二十多年了,你还是这么护着他。哪怕他手上沾满鲜血,哪怕他为了利益不择手段,你依然选择站在他那边。”
  “他是我丈夫。”素琳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不站在他那边,站在谁那边?”
  四目相对。
  良久,丹拓重重吐出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镜片。
  “那份报告,我手里有一部分。”他突然说。
  素琳猛地抬眼看他。
  “三年前,有人匿名寄给我的。”丹拓重新戴上眼镜,眼神恢复了平静,“只有三分之一,是关于东脉地质结构的描述,但没有坐标,没有储量数据。寄件人没有署名,但邮戳是若丽的。”
  “你想说什么?”素琳问。
  “我想说,林文渊死前,可能把报告分成了三份。”丹拓一字一句,“一份在我这儿,一份在吴吞那儿,或者至少,他知道内容。还有一份……不知道在谁手里。”
  他顿了顿,目光牢牢锁住素琳:“但最近,我听说林文渊的女儿回来了。她在查当年的事,在查东脉,甚至在查那份报告。素琳,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镯子,一遍又一遍。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二十多年了,丹拓依然记得。
  “那份报告里,到底藏着什么?”她终于开口,“值得这么多人争抢,值得……死那么多人?”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有角落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东脉的储量,可能比公开数据多十倍。”丹拓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而且矿脉深处,可能伴生着稀有金属,价值无法估量。林文渊当年发现了这个秘密,吴吞怎么可能让这个秘密被公布,所以他在背后做了份假报告,就是要告诉所有人,这矿脉是假的。”
  吴家明晃晃地想私吞,先把所有人的眼睛蒙起来,等涉事者都死了,再暗地里用一份以假乱真的报告去抢开发权。
  但偏偏落在丹拓手里。
  他对吴吞的恨,可不止这三年,他卡着批文也不单单只是要那份完整报告。
  “后来呢?”她声音有些沙哑。
  “后来吴吞提出要回购那块黑乌砂,但林文渊不卖。”丹拓顿了顿,“再后来……林文渊就死了。矿难,很巧合的矿难。”
  他又补充了一句,“温柏青也死了,就在三天前。抢劫杀人,现场很干净。”
  素琳闭上眼睛。
  她知道温柏青是谁。
  吴吞这些年一直盯着这个人,每个月都会收到关于他的行踪报告。她劝过,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但吴吞不听。
  “你怀疑是阿吞做的?”她声音很轻。
  “我不需要怀疑。”丹拓的语气冷了下来,“素琳,你比我更了解吴吞。为了得到东脉,他什么事做不出来?”
  “那你为什么还卡着批文?”素琳睁开眼,目光直视他,“如果你真的恨他,为什么不直接把他手里的证据交给纪检部门?为什么还要在这里跟我周旋?”
  是啊,为什么?
  丹拓的笑容里藏着苦涩,眼里的情绪复杂得难以解读。
  “因为我想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丹拓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素琳,离开他吧。趁现在还来得及,离开这个泥潭。吴吞已经陷得太深了,你拉不动他的。”
  他既做不到将吴吞的罪行送至纪检部门,看着素琳陪着吴吞送死,也做不到让吴吞吃下整个东脉。
  素琳怔住了。
  她望着丹拓,瞧着这个曾经深爱过她的男人,此刻他眼里的痛惜,都是真的。二十多年过去了,他还在为她着想,还在试图拉她一把。
  “他真的比我好吗?你把自己陷进去真的值得吗?”
  “来不及了。”她轻声说,嘴角弯起抹极淡的笑意,“丹拓,从二十五年前我选择嫁给他的那一刻起,就来不及了。我是吴吞的妻子,这辈子都是。他的罪,就是我的罪。他的债,我来还。”
  丹拓的眉头一紧。
  “哪怕他最后会毁了你?”他语气里带着不理解。
  “那就一起毁了吧。”素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旗袍的下摆,姿态依然优雅从容,“批文的事,还请丹拓副部长多多费心。阿吞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