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作者:加冕lin      更新:2026-04-13 18:57      字数:3189
  “我明白了,这就去办。”
  阿伦离开后,林至简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从里面取出一个密封的防水文件袋。
  袋子里是一叠泛黄脆弱的纸张,还有几张老照片。
  最上面那张照片,是父亲林文渊和赵启山的合影,背景似乎是某个矿坑入口,两人都戴着安全帽,脸上沾着灰,却笑得很开怀。照片背面有一行褪色的钢笔字:“与启山兄探东脉,初见绿意,心潮澎湃。1996年春。”
  东脉。
  林至简的手指抚过那两个字。
  父亲留下的线索很少,但每一条都指向理甸东部那片被军方封锁的矿区。十年前,林文渊就是在一次所谓的地质勘探事故中死于东脉矿坑。官方结论是塌方,但尸体始终没有找到。母亲接受不了打击,半年后病逝。林家产业在短短一年内分崩离析,被各路豺狼瓜分殆尽。
  那时她十八岁,还在香港念书,接到噩耗赶回来,面对的是一张冷冰冰的事故报告。赵启山来家里帮忙料理后事,赵玄同陪着他。她记得赵玄同当时看她的眼神,复杂难辨。他欲言又止,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后来她开始查,阻力重重。所有和父亲当年的死有关的人,不是调离就是失踪。资料销毁得干干净净。直到她偶然在父亲一本旧书夹层里,找到这几页叠残缺的笔记和一张照片。
  笔记里提到了东脉矿脉的异常。
  “色阳,种老,水足,伴生岩层诡谲,有异响,似非天然。”
  还提到一个叫丹拓的地质局技术员,当时参与过初步勘探,对矿脉表现极为兴奋,反复取样。
  这个丹拓,如今已是自然资源部副部长,卡着东脉重启批文的关键人物。
  而吴吞,当年只是莫敢地区一个颇有实力的矿主,在东脉事故后迅速崛起,吞并了林家大部分优质矿权,成为北部翡翠巨头。
  赵启山则在林家倒台后,稳步扩张,与吴吞既有合作也有竞争,关系微妙。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林至简不相信巧合。
  她把照片和笔记收好,放回保险柜。转身时,目光落在办公桌角落那个紫檀木匣子上。
  平安扣在昏暗光线下幽幽地泛着光。
  赵玄同。你父亲和我父亲,当年到底一起发现了什么?你又到底知道多少?
  手机震动,是一条加密信息,来自那个熟悉的匿名号码。
  内容很短:“吴吞资金流向有眉目,其中一笔三百万美金,流入若丽一家艺术品拍卖行,拍品是一幅十九世纪殖民时期翡翠矿坑油画。买主匿名。”
  翡翠矿坑油画?
  林至简皱眉。吴吞一个挖矿起家的粗人,会对殖民时期的艺术品感兴趣?还花了三百万美金?
  除非……那幅画里藏着别的东西。
  她立刻回复:“拍卖行名字?画作详细信息?”
  对方几乎秒回:“苏富比若丽分行。画作名《莫敢黎明》,画家佚名。画作已于上周完成交割,目前去向不明。”
  林至简立刻打开电脑,搜索《莫敢黎明》。网络信息很少,只有苏富比拍卖前的简单介绍:“约1870-1880年,英国殖民时期作品,描绘莫敢矿区清晨场景,画面左侧有早期矿工宿舍,右侧为矿坑入口,远景是群山。画面右下角有模糊签名 ,辨识困难。流传记录不详,此次为首度公开拍卖。”
  看不出什么特别,但吴吞绝不会做无意义的事。
  林至简思忖间,阿泰的电话打了进来。
  “林姐,赵玄同那家勘探公司,今天下午正式向自然资源部提交了补充材料,申请将东脉边缘三个区域的勘探许可,合并为一个大型综合勘探项目。”
  合并申请?逼高层拍板?
  赵玄同这是不耐烦了,还是找到了新的突破口?
  “谁在部里能直接拍这种板?”林至简问。
  “理论上,部长。赵玄同想绕开丹拓,除非他能说动另外两位副部长中的至少一位,联合提议上部长办公会,或者……直接找到部长本人。”
  部长本人……
  林至简想起之前从别人那查到的,十年前东脉事故后,时任自然资源部部长曾亲自带队调查,结论也是意外塌方。那位部长姓山,在事故调查结束后不久就提前退休,移居海外,从此深居简出,不再过问世事。
  山部长退休后,部长职位空悬了近一年,才由现任部长接任。而丹拓,正是在那一年空窗期内,从地质局技术员破格提拔为司长,新部长上任后不久,又升任副部长。
  时间点,卡得如此微妙。
  “阿泰,”林至简声音沉了下来,“想办法查查十年前东脉事故后,到新任部长上任前这一年空窗期,特别是丹拓的升迁轨迹。”
  “林姐,你是怀疑……”
  “我什么都怀疑。”林至简打断他,“去吧,小心点。”
  挂了电话,雨势似乎小了些。林至简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匆匆避雨的行人和车辆。央光的夜晚总是来得很快,亮起的霓虹灯照亮了欲望,也藏起了罪恶。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密谋
  墁德勒。
  吴吞坐在茶室榻榻米上,面前摆着一套紫砂茶具。他五十出头,穿着简单的麻布衣衫,手腕上戴着一串沉香木佛珠,看起来像个与世无争的居士。
  对面坐着个穿隆基的男人,两人之间烟雾缭绕,充斥着雪茄的味道。
  “赵玄同最近动作很大。”男人吐出一口烟,声音粗粝,用理语说,“他跟那个林家女人杠上了,在抢石头,价格翻倍。听说已经砸进去快五百万美金了。”
  吴吞慢条斯理地洗着茶杯:“年轻人,火气旺,喜欢斗气。正常。”
  “只是斗气?”男人眯起眼睛,“我听说,那女人手里有一批雷打石,其中一块,很像你十年前丢的那批货里的。”
  吴吞洗杯的手顿了顿,随即恢复自然:“哦?有这么巧的事?”
  “巧不巧,查查就知道。”男人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但赵玄同这么护着她,甚至不惜跟你撕破脸,恐怕不止是斗气那么简单。梭温在他手里,那块假血翡……也在他手里。现在又冒出个雷打石......”
  男人笑了笑,“阿吞,你这局,布得有点大啊。”
  吴吞的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局不大,怎么钓大鱼?林家那丫头,比她爹还难缠。硬骨头,啃不动,就只能慢慢磨。”
  “磨到什么时候?”男人问,咬着牙带着隐隐的狠劲,“丹拓那边拖了我三年的批文,外头都在传这矿脉的量能吃一百年。当年那份造假的报告快瞒不住了。赵玄同还要来插一脚,再加上那女人搅局……夜长梦多。”
  吴吞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赵玄同要插手,是好事。他有门道,那就让他去做。等到时候,再跟他跟谈笔生意。”
  “你乱来,可以。”男人拿烟指着他,喝道,“你记着,我坐到这个位置,不是用来给你擦屁股的。”
  “放心,我有分寸。”吴吞抿了口茶,语气平淡。
  男人脸色变得凝重:“那份真报告,在不在林至简身上。”
  “还没钓出来。”
  “赵启山的下落呢?”
  “不知道。”
  “赵玄同......”男人突然笑了起来,“这人,够狠,把他老子藏得够深。”
  他吐了口烟,“赵启山手里那份,赵玄同不可能不知道。”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吴吞看向窗外雨幕,“赵玄同这个人,比他爹难掌控。我跟他合作五年,互相利用,也互相提防。现在多了个林至简,这局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男人沉默了几秒,突然问:“那八百万美金,你准备怎么用?”
  吴吞的眼底多了几分狠厉:“买路。”
  “买谁的路?”
  “丹拓要报告,我就给他报告。”吴吞手指轻叩桌面,“假的……得做得像真的。八百万美金,够请世界上最好的造假专家,再做一份足以乱真的勘探报告……”
  他顿了顿,眼神幽深:“得用它,钓出藏得最深的那条鱼。”
  “你是说……赵玄同背后的人?”
  吴吞没回答,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雨越下越大,芭蕉叶被打得噼啪作响。茶室里烟雾缭绕,两个男人的身影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模糊不清。
  之后,吴吞送走了男人。
  他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手里盘着一对核桃,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昂季垂手站在书桌前,低声汇报:“……赵玄同的人接触了我们那两个莫敢货主,开价很高。货主那边有些动摇,但还没松口。另外,林至简放出的那批莫湾基雷打石,看样子是想引赵玄同上钩。”
  吴吞慢悠悠地转着核桃,没说话。
  昂季继续道:“赵玄同似乎上钩了,他手下的勘探公司正在高价扫货,包括那批雷打石。我们还查到,他合并勘探许可的申请已经提交到部里,想绕过丹拓副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