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作者:
焰南枫 更新:2026-02-10 13:07 字数:3277
韩熙恨道:“巡城兵马司多年安享天京富贵,不过一群废物罢了,倒是让尔等贼子占了先机!”
赵稷“的确,攻城之后,本王已下令全数歼灭守城士兵!
韩熙看了李弼一眼,望着赵稷讥讽道:“蠢货!你倒不怕引狼入室!”
听得他的讽刺,赵稷面上不以为意,心中已是恨极,“本王既能让他来,自然能让他离开,不必相爷操心。将军,还不送韩相上路!”
李弼提剑而起:“末将领命!”
寒光闪过,皇帝痛心呼道:“宁远!”
千钧一刻,另一道短刃忽然架上赵稷脖颈,“将军且慢!否则你主子的命便保不住了。”
李弼放下剑,有些慌乱道:“王爷!”西海王可以死,但不是现在,他若要入皇城,需得握住皇室的人在手。
赵稷短刃在颈,竭力镇定道:“本王倒是忘了沈侍郎!”
年舒如鬼魅般在他耳边说道:“王爷莫动,下官平日里拿惯了笔,现在拿着刀颇不习惯,一会儿伤到王爷便是下官的不是!
赵稷一字一句道:“你待怎样?”
他将赵稷推至身前,挡住随时可能射来的箭矢:“请王爷放了韩相!”
赵稷沉默未语,年舒微用力,一道血痕已显,“王爷,青玉至坚,打磨成片,取人性命只在顷刻之间。”
“原来如此!沈氏奉砚中竟藏了这把利器!我真小瞧了那贱人!”他咬牙切齿,不得不挥手示意道,“放了韩熙!”
李弼领命放开韩熙,年舒又喝道:“让出路来,送陛下出陵!”
赵稷道:“妄想!”
沈年舒笑道:“陛下身体不适,急需太医诊治,王爷当着文武百官之面强留陛下于此处,莫不是要弑君登位!”
赵稷本意的确是想逼皇帝禅位,但又不能宣召于口,此时只得道:“送陛下回祭祠!”
沈年舒侧身看着护在皇帝身前的宗丰恺与谢尚怀叮嘱道:“二位大人,务必小心!”
一部分骁龙卫自动护住皇帝三人步下台阶,另一部分却听胡燊之令,将年舒与赵稷围起来,“沈大人,本官劝你快快放了王爷,或许还能留你一具全尸!”
年舒不屑道:“原来胡大人亦是王爷的人,魑魅魍魉今日全部现了形!”
胡燊喝道:“此地已全被靖北军包围,你是逃不掉的!”
年舒道:“哦?下官倒是想试一试!”
眼见皇帝走远,赵稷道:“本王已答应你的请求,还不快放了本王!”
“谨遵王爷之命!”他收回石刃,一把将赵稷推开。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身后青铜墓门里另有一众士兵持刀冲杀而出,同时漫天雨箭飞射而来,顿时场中又是哀嚎阵阵。
赵稷显然没有料到变故如何发生,胡燊同骁龙卫见状立即组成护盾,护送他仓皇而逃。
李弼来不及分清是何状况,已率领将士与陵墓中的兵士拼杀起来。
在前两轮厮杀中侥幸活下来的官员们在两军对阵中不得不再次东躲西藏,吓得连连哭叫求饶,有的竟想进主陵避难,不少人在途中被流箭射中,毙命当场。
年舒护着韩熙一直退守墓门,冷眼看着场中的争斗。
高大的石辟邪目光悠远森然,漫天鲜血飞溅,似乎要将远方的天际也染红,断肢残骸四散而落,无数尸体横成在通往主陵的路上。
古往今来,至尊之位,皆是尸骨铺就。
远处传来爆炸之声,李弼斩毙面前士兵,寻声而望,浓烟飘散至半空,他心道不好,急忙下令撤军。
靖北军并不恋战,极速回撤,不料,主陵路的尽头一面紫龙旗高高飘扬,一人身着玉白紫色蟒袍,手持天子剑,驰骋于马上,一路飞奔而来。
护卫他身侧的则是大顺战神——骠骑大将军陈同之。
胡燊见着这一切,失声道:“淮王!!淮王如何会在这里?”
第85章 祭祀(三)
马上的赵瑢英姿飒飒,向着墓门一路杀过来。
近来的事在脑中游走一遍,赵稷霎时满脸灰败,脸上尽是失望嘲讽之色,不由喃喃道,“原来竟是这样。”
陈同之所领的陈家军戍守寒兰关多年,对敌皆是塞外骑兵,靖北军何曾是他们之对手,不到一炷香时辰,造反兵士皆已被肃清拿下。
陈大将军将双手斩断的李弼扔在阶下,赵瑢飞身下马,对护盾中的赵稷道:“皇兄难道也要陈将军以如此方式请出吗?”
成王败寇,胜负已定,赵稷无谓挣扎,“不必,既然敢赌,不论结局如何,本王自然敢受。”
他缓步而出,踩着石砖上的血一步一步走至阶前,轻声道:“父皇在吗?”
“朕在!”皇帝自沈年舒身后的墓道里走出,全无方才病颓之色,韩熙惊诧望着他,“陛下!”
他轻挥衣袖,立于阶上,如王者般俯视众人的生死。
赵瑢跪下俯首行礼道:“儿臣救驾来迟,请父皇恕罪。”
陈同之亦跟随道:“臣来迟,请陛下责罚。”
皇帝道:“爱卿何罪之有。你与瑢儿来地很是及时。”
二人不语,皇帝看着阶下死伤狼藉,肃然道,“李弼赐死,靖北军兵士收押交大理寺审理定罪;今日在场官员无论是否参与叛乱,皆不论罪处罚,另传御医为伤者诊治。”
众人心中皆明了,经过这场叛乱厮杀,许多官员皆丧命在此,皇帝追不追究已全然不重要,朝中势必会有一场大清洗。
“同之,肃清泰陵便交由你了。”
“末将领命!”
“一众官员退宗庙休憩,宁远前去照看可妥?”
“微臣领命!”
令诏事毕,皇帝沉声道:“赵稷、赵瑢,随朕入陵!其余人等,退下吧!”
众人行礼退下,山呼万岁声顷时响彻整个山谷。
皇帝一人走在前,赵稷赵瑢跟随其后。
墓道两旁的青铜仕女灯燃着幽微的火光,墓壁之上无刻文记载,也无壁画装饰,唯有墓深处一味牡丹凝玉香隐隐传来。
父子三人无人说话,只有映在石砖上轻微的脚步声回荡在墓室上空。
约莫走了半柱香,他们眼前是一个巨大圆顶墓室,阔达的青石祭台上,另辟一处石室,上面平行摆放着两樽巨大的石棺椁。
左侧棺壁上刻着龙啸九天,右侧棺璧上刻着凤穿牡丹。
青石祭台上摆着祭祀的三牲六果,铜香炉里升腾着白雾轻烟。
皇帝走上前,仿佛怕打扰墓中安睡之人,他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无限的眷恋,“阿沅,我带他们来看你了。”
空荡的墓室中久久无人回应。
突然,赵稷肆无忌惮的嘲笑声响起,“父皇,叛乱的将士你杀,涉罪的官员你赦,那我呢,我这个犯上逼宫,谋夺皇权的儿子,您准备如何处置?”
皇帝回身看向他,招手道:“过来,给你母亲上柱香。”
赵稷不知他想做什么,心里却没来由的恐慌,直觉想往后退。
皇帝沉声道:“过来!”
事已至此,赵稷无可逃避,只问皇帝道:“父皇何时对我起了疑心?冀州灾粮贪墨?还是我借余家案奉砚回京?父皇给我设了一个圈套,等着置我于死地罢了!父皇的演技比那戏台上的伶人还出色,此刻在这里又唱什么夫妻情深、父慈子孝的大戏!”
皇帝未答他的话,赵瑢在旁道:“若皇兄无心,父皇筹谋太多亦是无用!一切不过因你贪恋权位,才有今日之果!”
赵稷嗤笑道:“我的好三弟,你敢对天发誓,对着母亲的灵位发誓,你对那个位置没有一丝念想!”
望着皇帝咄咄的眼光,还有赵稷的质问,赵瑢毫无避忌道:“有。”
“呵呵,你我并无不同,异地而处,你比我做的更狠!“
赵瑢摇头,“我与你不同,我虽有心,但要父皇给,若父皇并不属意我,我愿作闲散王爷,终身不问朝事。皇兄未出东宫前,我不是一直这么做的吗?”
“三弟比我诚恳。只可惜我终究是输了,输给你,输给了父皇。”赵稷冷笑道,“他连天子剑都赐给了你,可见一切早有预谋。被至亲算计,我无话可说。”
“你又何尝没有算计父皇与我!”
皇帝挥手打断他二人的争执,只对赵稷道:“我只问你,你早就谋定今日在你母亲墓前动手吗?”
他没有称“朕”,只说“我”,他不是以帝王之威来诘问他臣子,他只想以父亲的身份来面对儿子的背叛,“我希望数月来你的陪伴是真心,只可惜,吴迁在平安药中发现了少量的草乌。”
皇帝常有咳疾,寻常养身多用川贝入药入膳。
吴迁道,川贝与草乌药性相冲,长期服用可致中毒而亡。
无法想象当日得知真相时他的震惊,直到此刻他仍不相信自己最钟爱的儿子会为了那个位置取他性命,“你真的如此恨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