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作者:
焰南枫 更新:2026-02-10 13:07 字数:3292
望着少年时已经并肩而行的友人,皇帝浑浊的目光透出丝丝精光,“宁远,他是阿沅最爱的儿子,一别三年,她怎会不希望他来看她?”
阿沅,多么熟悉的称呼。
他们三人一同长大,从少年挚友一路披荆斩棘行至大顺朝至尊巅峰之地,他看着他二人夫妻和睦恩爱,也看着他们自决情谊,永不相见。直到阿沅逝去,他才懂得他们二人的无奈,一个舍不下百姓江山,一个舍不下母子亲情。
皇帝语含悔意:“近来,朕常想若不是当初自己一意孤行,她或许不是这般结局!”
韩熙明白当下的皇帝已被对皇后的愧疚之情蒙蔽了双眼,“陛下正当坚持当初的抉择,方不辜负当初她的苦心。”
皇帝轻挥手衣袖,“宁远,朕意已决,你不必再劝!”
韩熙似是不可置信,他曾经崇拜忠诚的天子怎会为了儿女私情,舍下江山社稷。轻轻垂下头,深吸一口气复又抬起,与站在阶上端奉祭品的年舒对望一眼,后深深伏拜叩首道:“陛下,您当知宁远对您忠心不二,但今日还请陛下谅解,臣所作绝无私心,一切皆为赵氏江山基业!只待过了今日,臣任凭陛下处置。”
在皇帝惊诧的目光中,韩熙站起身来,高声喝道:“泰陵戍卫首领张锦昌听令,即刻封锁天京所有来路,若有异样立即来报!”
“宁远 ,你。。”
“陛下,臣,决不能看着您呕心沥血,辛苦经营数年的江山落在这等无能之辈手中!”他单手握拳,号令道:“韩平,拿下西海王!其余不从官员一并擒拿,容后处置!”
刹那间,甲胄风动赫赫,刀剑寒光映人,一列列戍陵守卫已迅速将众官员围于场中,立时有胆小官员慌乱尖叫起来。
韩熙镇定自如,望着赵稷道:“若是殿下能弃主祭身份,老夫即刻奉上人头谢罪!”
“相爷,你怎可行此犯上作乱之事!”
“相爷,不可啊!”
“臣愿追随韩相,还请陛下三思!”
不少臣子亦叩首请愿,“请陛下恕淮王!改主祭!”
“恕淮王!改主祭!”
“恕淮王!改主祭!”
此起彼伏谏言声终使赵稷变了颜色,他怒斥道:“韩熙,你这是逼宫!你这是造反!”
他指着跪在地上众人,颤抖道:“父皇,你看,这些臣子忠心的人已不是您了,他们的主子是那个叱咤朝堂的淮王殿下!”
“休要离间,一切是臣的计议,与殿下无关,与他人无关!”韩熙轻蔑看向他,“韩平还不拿下!”
赵稷退后道:“你敢!”
顷刻间,数名骁龙卫于古柏间飞身而来,举剑守卫在石阶之上,与守陵戍卫对峙起来。
骁龙卫直属皇帝令辖,赵稷竟可指挥,韩熙震惊不已,痛呼道:“陛下,你竟袒护他如此!您可曾忘了,长庆殿上您对臣说的话!”
“朕不曾,但竟忘了韩平出自韩氏,想不到,小小戍陵卫竟坏朕大事!”
“臣亦想不到与陛下能有刀剑相见的一日,”如此境地,他才体会当日阿沅的为难,每个人心中皆有要守护的东西,都不得轻易退让。青山依旧,斯人却逝,今日之后他们数年友情终有裂隙,韩熙不舍,“戍陵守军已将此处重重围困,任骁卫龙武艺高强也绝不是数千兵士的对手,陛下,交出西海王,臣自会请罪!”
赵稷跪下哭求道:“父皇!别将孩儿交出去!您已舍弃我一回!母后,母后就在此处看着您,您难道要她魂魄不宁,至死不安!”
皇帝一面看向儿子,一面望着韩熙,左右为难,他本以病重的身体此时再难支撑,一口鲜血喷薄而出,众臣惊呼出声,纷纷哭喊道:“陛下!“
离皇帝最近之人宗丰恺一把将他扶住,“陛下,保重龙体!”
奉礼其余三人皆挡在皇帝身前,韩熙见状仍道:“既然陛下犹豫不决,不如臣一并担下罪责。”
话音刚落,他挥手示意,韩平立时领兵与阶上骁龙卫厮杀起来,场中官员四散奔逃,其中反抗之人,士兵一律擒杀,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第84章 祭祀(二)
泰陵中杀声震天,骁龙卫渐渐不敌韩平所领的戍陵守军,颓势已显,将要败下阵来。
韩熙正欲命人擒拿赵稷,不料突然之间,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直直射向阶上,韩平身上的盔甲被瞬间洞穿,他立时倒在血泊之中。
惊诧回头,一队骑兵径直杀入祭陵队伍,一路见人皆砍杀,随后无数红甲士兵如潮般涌入,与戍陵侍卫拼杀起来,哀嚎声不绝于耳,断臂残肢四处横飞,让已成修罗的地狱更加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韩熙立于乱兵之间,看着那人杀至眼前,他负手在后冷笑道:“果然,靖北军!”
寒光一现,剑已横于颈,局势顷刻颠倒。
韩熙丝毫不惧,“李将军,别来无恙!”
靖北军将首李弼哈哈笑道:“未曾想再见已是这般情形,相爷出其不意先围陵倒是让末将很费了一番功夫才进得来。”
说罢,他翻身下马,羁拿韩熙押着他跪在阶下,“陛下,末将救驾来迟,还请恕罪!叛乱贼子张锦昌已当场伏诛,其余叛乱士兵皆已拿下,请陛下发落!”
皇帝微眯双眼,淡淡道:“李弼?北山节度使,靖北军将军?”
李弼未行礼,只昂首道:“正是臣!”
皇帝声冷如冰:“未得诏令,卿如何得入京都?”
李弼笑道:“臣久居北地,自然想念天京景色,亦想拜见陛下,聊表忠心。”
皇帝面无表情,颔首道,“既来了也好,卿即刻清理场中狼藉,不可误了祭祀!”
李弼闻令未动,皇帝微惑,此刻匍匐在他脚边的赵稷缓缓起身,抬袖擦去腮边的眼泪,一改方才懦弱表情,指着跪地的韩熙道:“李将军既擒下犯上作乱的贼首,敢问父皇,该如何处置?”
皇帝皱眉:“待你母后大祭之后再行处置。”
赵稷摇头轻笑道:“正是担心母后大祭,儿臣为免再生变故,恳请父皇即刻下令处死韩熙!”
“祭陵岂可见血杀生!”皇帝侧身与他相视,威喝道,“朕说了,一切待祭祀之后再议!”
“哈哈哈哈,”赵稷指着台阶下的尸首,笑得有些疯癫,“不可杀生?父皇您看这满地的血腥,母后的陵寝早被弄脏了。”他凑近皇帝面前,阴狠怨恨道,“三年前,您赶走她最爱的儿子,她郁郁而终;今日您又容忍您的臣子打扰她的安宁,她活着,您不曾在意,死后,又何苦做些无谓的深情,令人作呕!”
不曾想他竟这般恨他,皇帝脸色铁青,一把推开扶着他的宗丰恺,指着赵稷气喘道:“朕是真心许你重回天京,你却谋害算计朕!原以为你已改过自新,没想到竟全是做戏!”
赵稷猛然退开,扬手而道,大声吼道:“改过?本王为何要改过,回到天京只是拿回属于本王的一切!”
“父皇,在扬州的每一日,儿子都在想着今日站到您的面前,告诉您儿臣无错!我是东宫太子,亦会是这天下之主!”
“很好,很好,”皇帝扶着胸口,似是疼痛难忍,“李弼听令,即刻替朕拿下赵稷,退兵泰陵!”
台下的将领与兵士丝毫未动,皇帝不可置信,颤抖着身体道:“李卿要与他一同造反不成!”
韩熙冷笑道:“陛下,靖北军自冀州赈灾运粮已归顺西海王麾下。”他转而看向赵稷道,“西海王想杀便杀,不必以我之性命威胁陛下。”
赵稷颇有赞赏道:“韩相不愧是我大顺朝谋臣之首,竟然知晓李将军与本王之间的事。”
“此局并不难猜,靖北军押运冀州赈灾粮却中途被劫,李将军势力遍布北地,却寻不回失粮,这本身已十分可疑。何况当日射杀户部侍郎那支箭并非流民自己制作,尽管你们千般隐藏,可那箭矢的绑法分明是军制!”
“即便李弼有疑,怎会与本王扯上关系?”
韩熙轻蔑道,“只要有一点疑惑,顺着线索怎么会查不下去呢?北地赈灾粮贪墨案牵扯无数京中官员,贪墨数量最多便是定国公孙家,靖北军所失之粮竟全数到了孙家,而在那段时日,孙家却频繁遣人前往扬州,不久之后,王爷您便回京了。想必孙家不止为您带去起兵所用钱财,更是向您传达京中各路消息,你借余家之事重返天京也是筹谋已久。”
“好,很好,”赵稷拍手道,“本王一直颇有遗憾,韩相这般聪明的人怎会不站在本王这边,非要与本王作对!不过,你既防着本王,为何没想到靖北军会围城?”
闻言,韩熙愧叹道:“老夫的确棋差一招,没有料到靖北军竟会如此迅速攻下天京城。”
赵稷得意笑道,“也是,谁又能料到,这几月以来因着祭祀送贡品入京的人中混入了无数的靖北军兵士,从里面打开城门,倒是比外面攻城轻松便宜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