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夜遊
作者:莉可莉呱      更新:2026-02-23 16:56      字数:4115
  绘凛似乎也清楚那对双胞胎的弟弟对自己比较没有好感,所以不知道是为了黑彦还是为了鸣末,和他接触的杂务基本都是初越在处理。
  请来替自己看伤口的私人医生很客气地解释原本一天就能好上的烫伤,拜绘凛所赐两个礼拜才能完全消肿,且是掛着官方微笑嘴巴不饶人的嘲讽语气。
  貌似是透过正常管道考取过国家合法执照,但是登录身份全都是偽造的半地下医生。目前假证件的名字为宫里镜音,本名不详。虽然背景不怎么正常,但医术好口风紧,少数不用跟着看绘凛脸色办事的狠人。
  但在绘凛对别人动自己的宠物为零容忍的条件下,就连她也不好碰黑彦,通常做完伤口评估让他自己操作,严重一点给绘凛发个通知顺便懟这个雇主几句,有时内容过于露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的黑彦每次都想挖个洞把自己活埋。
  总之四捨五入这女人和绘凛的关係算不错,黑彦不敢附和她更不敢抱怨什么,接过处方药膏后尷尬地谢过,本该放生自己的医生却在此时叫住了自己,职业性的礼貌多了几分关怀。「近日的身体状况如何?还需要开胃药或贫血的药给你吗?」
  毕竟这具脆皮的身体天生就来不太好顾,黑彦的健康状况也就自然的归宫里医生管。「……最近症状都没什么发作,药也还有剩,谢谢关心。」
  得到这种半敷衍答案的她耸了耸肩,对前阵子才因贫血昏倒而送到自己这儿的黑彦颇为无奈。「好吧,那接下来我冒犯问一个纯粹个人兴趣的问题。」
  她指了指自己的侧腰,露出了颇有深义的一抹淡笑。「你这,动的是什么手术?」
  黑彦浑身一僵,紧闭的唇抿成了直线。
  见气场明显黯淡下来的男人,宫里镜音却只是笑笑的,明明没有得到得到答案,却彷彿已经足够了。「没事,记得早点休息,保重。」
  反正,没有神崎绘凛的指示,自己也没窥探的权利和必要。当然,那两人之间出了什么事也是他们活该。
  医生离开后黑彦在原来的椅子又坐上好一阵子,手有意无意地隔着衣服摸左腰那道长长的疤,低下头,沉痛地闭上了眼。
  后面的两个礼拜用了出差的名义,让同事不用看见自己的脸的情况下平安度过,回来后又是替公司尽心尽力的助理日常。
  他也知道自己很荒谬,为陷害自己家破人亡的恶人拼命,竟还不是胁迫而是自愿,奥村家世代的祖先包含他的父亲都要从坟里爬出来群殴这个叛徒了。
  但这个恶人是他始终喜欢的青梅竹马……感情上对那个曾经的家也没有比对她还在乎,即便落到这个处境也没有变过。
  唯独哥哥那边是有点在意了……
  绘凛半点资讯也不愿意施捨给自己,先前照字面上逻辑的意思是把正在国外唸书的奥村夏彦控制了,所以他的兄长应是处于一种软禁状态。
  很早就跟家里切割关係的夏彦出国深造后和黑彦互动就少了很多,黑彦本以为不打算继承家业的兄长大概是有从医这个梦想,但随着家里某种难以言喻的氛围的改变,渐渐地似乎有隐约地感觉并不是这么简单而已……
  总之,儘管如此他们兄弟的感情并不差,就算交集少,夏彦也不会忘记偶尔传个讯息关怀问候,难得回国的时候也是硬拉着自己胡闹,或摆起长辈架子说教……这样子的关係吧。黑彦有点开始怀念哥哥那个烦人的苦口婆心了。
  「哥哥现在过得怎么样啊……」
  绘凛在这拿捏着自己,只要他没出差错,奥村夏彦那边应该就不会遭到任何为难才对。但是再也收不到兄长那儿的讯息,消息也不好取得的情况下还是会担心的。他不是没尝试过打公共电话,但结果就是来自美国的线路被拦截加上伴随而来的难忘惩罚,谈不上功亏一簣的未始即终。
  满脑子的烦心随着从嘴里吐出的薄雾消散在夜色中。微趴着栏杆的黑彦手指不安份地晃着纸菸,凝望底下平静的湖水发着呆。
  想工作跟不嚮往自由是两回事,何况还是在公司跟家里都得和绘凛接触让他受不了,趁人不注意跑来夜游释放压力去了。
  然而吃喝嫖赌通通没兴趣干的他,最终只是跑来这座无人公园抽烟罢了。
  仅靠路灯和远处马路依次闪过的杂乱车灯照不出池塘的样子,看不清的水里活动的鲤鱼就像暗潮里的汹涌,黑彦佇立了好一阵子,感知燃至尽头的烟头烫到了指尖才恍然回神。
  这时,无人公园已经再也不是「无人」了。几个人影从背后逼近自己,黑彦转过身,把菸丢到地面踩熄了。
  「喂喂,这里有一个无家可归上班族呢~不知道身上有多少钱啊。」
  「大叔,老实把钱包交出来,否则后果自负喔。」
  「要怪就怪这个时间待在这种地方的自己吧,大叔。哈哈哈哈!」
  「……」被典型勒索落单社会人的流氓团体纠缠了。黑彦冷扫过眼前那四五个国中生,从体型的粗旷程度来看那身立领制服显得一点也不合身,有的人脖子还戴了副不着调的银鍊,手拖着补满歪七扭八铁钉的棒球棍,不过从上面乾涸的残血来看,那武器好像不是单纯的虚张声势,但是黑彦显然在乎的点完全和自身安危偏离了。
  大叔?老子才20岁,去你的有没有在尊重?
  他不爽地嘖了一声,钱包被他丢垃圾般扔在那群人脚下。「拿着去买养乐多吧,小屁孩。」说着就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不理他们了。
  然而彻底被这句激怒的小混混,确定不可能轻易放走他了。
  见鬼吼鬼叫衝着自己挥过来的拳头,黑彦脸色一沉,拇指按压的指骨发出喀喀声响。
  既然如此,那就奉陪吧。
  黑彦是在绘凛入睡后才跑出去的,回家时已经是深夜。
  步履蹣跚走到房门,黑彦在按住把手的瞬间踉蹌地往下滑了一下,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上面喘息着。总算进房后,他脚步一瘸一拐地把自己拖到床上摔了上去。
  过程中碍事的西装外套已经被他剥下扔在地板。黑彦捂着肚子的动作在床上把自己缩成了虾米,依稀能看清少了外衣遮挡的衬衫上杂乱无章的血跡斑斑。
  「痛、」下手也太重了吧那群臭小鬼,要是出人命可不是闹着玩的……
  袖子遍佈的渗血只算是皮肉伤也就罢,不过正面迎击了一记狼牙棒的腹部的级别就不一样了。最后只是揍烂那个人的鼻樑还真他妈便宜他了。
  痛得苦不堪言的他忿忿咬牙,恨透了天生容易惹祸上身的自己,今晚也别想睡了。
  虽然这么想,但不知是太累还是痛晕了,黑彦最终抱着伤囫圇昏到了天亮。
  一个晚上的沉淀只会让暴烈的剧痛更加磨人,难受得刚清醒的他光要挪动身子半分都格外艰难。
  梦里浑噩沁出的冷汗湿了枕套,湿濡的头发黏在额头上,皮肤被衬衫闷出的水汽让他觉得噁心,也蜇得浑身裂口的锐痛更加剧烈,只觉得这一觉起来更疲惫。
  今天公司休假,不用负伤强死强活。棘手的是绘凛那边。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
  正在想是有机率被派来传话的初越好打发,还是管理自己健康状况宫里医生好收买……这种欲装病蒙混再说的念想全都被突然独断开门闯入的绘凛打消。
  进房走没半步就踩到邋遢地被扔在地板上躺着的西装,明明似是觉得碍事地微微拧眉,却是蹲下身细心捡了起外套掛在小臂上拍了拍。
  不该让大小姐为自己做这种事!理智炸开的黑彦欲伸手阻拦,可是当冷冷撩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那隻手下意识改抓住棉被驀地向上一拉,恰在视野捕捉到衬衫上的深褐之前挡住。
  这个动作却被绘凛当成了逃避,某种恨铁不成钢似的无奈,使得她刚开口语气就有了责备。「都快中午你还想睡到几点?」
  这是亲自来催他下床了。虽然黑彦不知道她是哪里吹来的风,但来得还真不是时候。
  「我……不太舒服。」虽然很老套,但说得倒也是实话。
  「不舒服?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晚上偷溜出去了。要不是你乖乖带着手机定位,我的人可是有权利把你的举动视作逃跑,当场押送回来的。」
  黑彦听了又往里缩了缩,把自己显得很无辜的样子。「我走的是正门又没瞒着你们……」
  语带埋怨略有怪她小题大作的意思。绘凛听得出来,无语之下更是不耐烦地向前扯住被子,结果却被黑彦抢宝贝般使劲抱住棉被,跟绘凛比力气似的往回争夺。
  这个小动物行为太有趣了,绘凛饶有趣味地勾起嘴角。「唷~想跟我耍赖皮?」
  「你别、那个,就是!我还没洗澡!从昨天晚上就没有!」
  「我当然看得出来,又不是说要玩你紧张什么。」
  死马当活马医的挣扎完全不管用,强烈的求生欲对上掛彩的身体又是力不从心,胡乱的抵抗刺激到要害牵一发动全身,电鞭似的抽痛让他情不自禁吃痛了一声。
  「?」尽力闷住的痛哼很小,但绘凛没有忽略,她煞是一愣,比敏锐的洞察抢先一步的忧心让她声音反射性地软了下来。「你真的不舒服?」
  「……」不,等等。
  回馈绘凛的关心的那脸惶恐已经出卖了他,甚至是后来那欲盖弥彰的摇头就触怒到了绘凛。她妖冶的眸子森森然地瞪着他,命令的语气带着无孔不入的寒冷。「手松开。」
  压迫感太重了,黑彦挨着绘凛的脸色这才堪堪放开被子,暴露在视线底下的衬衫上小片的深色血渍触目惊心。
  绘凛微瞇着眼,瞳色偏浅的冷色系发着凌厉的慍怒,里头仅存的自制和包容消失殆尽,将刚只是微微掀开的棉被甩到地上。「自己把钮扣解开,脱掉。」
  昨晚被打成什么样子黑彦自己都没确认过,现在一览无遗的伤口连他看了都觉得心疼。因为打到一半那群人连对赤手空拳的黑彦都苦战,到后面失去理智后连刃器也敢拿出来捅,留在皮肤的刀痕现在都有些发炎了,但卖相再惨也惨不过被长满铁钉的棒球棍正中红心的腹部。
  青紫的瘀痕佔了大半面积,铁钉勾出的血肉甚至能说是皮开肉绽,乾涸结痂和水色的组织液非常影响美感,不堪入目。
  「小黑。」绘凛的话音很轻,丝毫没有为这副骇人的景象动摇的平静,可是开口时裹挟那不易察觉的颤音,分明就是咬牙切齿的。「我之前说过什么?」
  严厉的质问彷彿压榨了黑彦周围的空气,窒息的感觉令他脸色一阵白。明明知道正确答案只会让绘凛的怒火更难平息,却不得不回答。「……我的身体是您的,除了您以外的人都不能弄伤……包含我。」
  以两颊受过数十道凛子记取教训的代价不可能轻易忘记,还对绘凛的残暴还心有馀悸的黑彦浑身紧绷,只见眼前的少女听完自己的话后,薄凉地呵呵笑了。
  「所以是把我的话当耳边风?」
  「大小姐,您听我……」
  「刚才你说还没洗澡是吧。」针对失去信用的黑彦,绘凛连听他最后的狡辩都欠奉。「全部脱掉,我们到浴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