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作者:春发河      更新:2026-04-13 19:34      字数:3142
  它们轻盈、脆弱,带着一种令人心碎却残酷的美丽。
  “等等……不行!”她低呼一声,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惊惶。
  池南的神魂,正在开始崩溃、消散!
  游芷再顾不得其他,双手疾速翻飞结印,真气如同温柔的潮水,试图包裹、收拢那些逸散的神魂。
  然而,那些光粒太脆弱了,她的灵力稍一触及,非但没能稳住它们,反而像是加速了它们的分解,令其消散得更快。
  门口等候的漠不鸣听到动静冲了进来,看到空中飘散的淡金光芒和游芷惨白的脸色,立刻明白了什么,“他……”
  “神魂……开始消散了。”游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她仍在拼命催动灵力,做着徒劳的努力,泪水不受控制的涌出,砸在身下的褥子上。
  忽然,小屋外,一个嘶哑凄厉的呼喊,由远及近,盖过海浪咆哮传入门板:“有人在吗——!池公子——!”
  一道浑身浴血、几乎看不出原本衣衫颜色的身影,踉跄着砸落在石室前的空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漠不鸣立刻警惕起来,脊背紧绷到极致,“来者何人!”
  “我是……贺兰少主的……亲信……”毕水衣衫破碎,裸露的皮肤上满是血口和焦痕,“少主……让我送来……这个……”
  他怀中死死护着一个东西——那是一个约莫尺许长、通体晶莹剔透、宛如最上等琉璃雕琢而成的茧状物。其内里仿佛自成天地,七彩光华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交织,散发出一种温暖宁定却又磅礴无比的生命气息。
  毕水几乎是用爬的姿势扑到门口,他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将怀中那流光溢彩的茧高高捧起,声音破碎却清晰:“魂……魂茧……少主说……务必把这个……交给池公子……”
  另一边,仇芸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目光须臾不离地锁在冬青身上,看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心揪得生疼。
  柳又青给的那颗保命丹药似乎起了作用,冬青的气息虽然微弱,但终于不再继续滑向湮灭的深渊,而是维持住了一丝游丝般的平稳。
  柴房外偶尔传来隐约的人声或脚步声,每一次都让仇芸瞬间绷紧身体,手按上鞭柄。直到确认声音远去,她才稍稍松懈,但精神始终如拉满的弓弦。
  不知过了多久,柴房的门被极轻地叩响,三长两短。是约定好的暗号。
  仇芸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侧耳倾听片刻,才轻轻拉开一道缝隙。闻向舟闪身进来,手里提着一个不起眼的木盒,面色凝重。
  他快速将食盒放下,低声道:“外面风声很紧,仙人顶的人还在附近搜寻。这是些伤药,你们先应付着。父亲……父亲那边似乎听到了什么风声,今日一直在前厅与几位长老议事,我暂时还不敢让他知道。”
  他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冬青,眼神复杂,“你们……万事小心。”
  说完,他便匆匆离去,仿佛多留一刻便会引火烧身。
  仇芸检查了木盒,确认无误后,才取了温水,一点点润湿冬青干裂的嘴唇,又用了些伤药敷在冬青伤处。做完这一切,她自己也疲惫不堪,却不敢合眼,强打精神守在门边。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榻上的冬青睫毛忽然颤了颤。
  仇芸立刻察觉,扑到榻边,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姑娘?冬青姑娘?”
  冬青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野先是模糊一片,继而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又陌生的、灰扑扑的屋顶,鼻尖萦绕着木柴与灰尘的气味。她微微转动脖颈,看到仇芸焦急的脸。
  “仇……芸?”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这……是哪里?”
  “冬青姑娘,你终于醒了!”仇芸喜极,连忙压低声音快速解释,“这里是闻府后院的柴房。您伤得太重,我们无路可走,是闻家两位公子……偷偷将我们带进来的。”
  闻府?!
  冬青瞳孔骤然收缩,残存的混沌瞬间被这两个字砸醒,她总算想起这股熟悉的感觉来自哪了。
  这里绝非善地,更不是久留之所。
  她挣扎着想坐起,却牵动全身伤口,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冷汗涔涔而下,但她强忍着,抓住仇芸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仇芸……听我说,立刻……离开这里!闻家不可信……不能连累你……”
  “姑娘,您别动!您伤得太重了!”仇芸急道,“眼下外面全是搜捕的人,离开这里,我们更是寸步难行!闻家公子他……”
  “他们自身难保!”冬青打断她,气息急促,“闻儒可迟早会知道我在此处……届时,他绝不会放过我们!”
  她必须送走仇芸!仇芸是红豆的人,是柳家的人,不能因为她折在这里!
  强烈的意念催动着濒临枯竭的真气,冬青咬紧牙关,不顾经脉撕裂般的痛楚,右手颤抖着抬起,指尖在空中艰难地勾画起来。
  她要强行开启一个小型的定向传送阵,哪怕耗尽最后一点力气,也要将仇芸送到相对安全的地方去!
  “姑娘!不可以!你……”仇芸看出她的意图,骇然想要阻止。
  “走!”冬青低喝一声,口中溢出的鲜血染红了前襟。她指尖光芒明灭不定,一个极其不稳定、光芒黯淡的传送门,终于在空气中艰难浮现,指向的是柳家的大致方向。
  这已是她能做到的极限。
  “进去!”冬青用尽最后力气,将愣住的仇芸猛地向那光芒微弱的阵中一推!
  “姑娘——!”仇芸的惊呼声被骤然亮起的传送光芒淹没。
  光影一闪,柴房内只剩下冬青一人,她脱力地瘫倒在冰冷的褥子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传送阵耗空了她最后一丝力量,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开始涣散。
  就在她即将陷入昏迷之际,柴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身形枯瘦的老仆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小冬青!”贺伯双眼闪着泪光,踉跄着走进,他端着托盘,上面是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肉粥。
  他看到冬青的满身伤痕,那双布满褶皱的手颤抖着悬在伤口上方,“怎么……怎么伤得这么重……”
  “贺伯……”冬青强撑着支起身子,“闻儒可知道我回来了吗?”
  “老仆不清楚。”贺伯摇摇头,“是大少爷和二少爷告诉老仆你在这的。”
  他红着眼眶把冬青扶起来,抬起颤抖的手舀了一勺粥,“先吃点东西……”
  冬青看了那碗粥一眼,“贺伯,谁做的粥?”
  贺伯愣了一下,“老仆做的,偷偷的,没人知道。”
  冬青这才松了口气,放心咽下去一勺,“贺伯,我必须得离……”
  话还没说完,强烈的眩晕袭来,一阵天旋地转过后,冬青后脑“咚”地撞在地上。不过片刻,一股强烈的麻痹感便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针扎进了每一寸肌肉和经脉。
  她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只能僵硬地躺在那里,意识却诡异地清醒着。
  是药!能让人筋骨酥软、真气滞涩的药!
  她浑身动弹不得,眼珠转动,难以置信地看向贺伯。
  贺伯脸上也满是惊骇之色,手中热粥滑落在地,瓷片和粥汤混在一起洒了一地,他膝行上前两步,扑到她身边,“小冬青,你怎么了……”
  这时,沉稳的脚步声自门外传来,门被嘎吱推开。
  一个逆光的高大人影站在门口,挡住刺目的光线,缓缓走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
  又要花30块钱去凑六级的热闹了,不过好在小生已经过了哈哈哈[墨镜]
  第90章
  ◎“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剥夺我所拥有的一切!!!”◎
  闻儒可慢慢踱步进来。
  他保养得宜,面容威仪,一身庄肃锦缎长袍,看起来并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他走到冬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会儿,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种审视物品般的、令人心底发寒的冷漠。
  “家主!”贺伯挪动着膝盖面向他跪着,“家主,您快救救小冬青!”
  闻儒可冷冷看他一眼,勾了勾手指,两个黑衣侍卫便无声走进,一左一右架起贺伯的手臂往外拖。
  “贺伯!”冬青脖颈青筋暴起,她死死盯着贺伯的方向,试图调动哪怕一丝一毫的真气,体内却沉寂如死海。“闻儒可,你放了贺伯!”
  闻儒可平静地看着她,半晌,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到底还是回来了。也好,省得为父再费心去找。”
  冬青瞪着他,眼中是滔天的恨意与讥讽,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身上流着我的血,却也是个不该存在的‘错误’。”闻儒可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半妖之身,如今又闹得满城风雨,牵连闻家声誉。为父身为一家之主,须得为全族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