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作者:傅五瑶      更新:2026-04-13 19:04      字数:3104
  赵寒沉说到这里摇着头,似真似假的叹气,凤眼掺杂了一些挪揄笑意:“我如果是你,我也不回去接管周家,自己赚钱自己花,怎么都比伺候那些老头子强得多。”
  周京惟笑而不语,气氛还算和络。
  等到聊得差不多了,赵寒沉从西装口袋里拿出香烟:“来一根?”
  周京惟看了眼烟盒上繁复的图案,收回视线,“这款烟太烈了,抽多了对肺不好。”
  赵寒沉笑意更深,他弯下腰,从桌子的夹层下掏出一包烟,扔到了周京惟面前:“知道你抽不惯,特意给你备了你平时抽的。”
  白色的纸壳,上面是烟草叶子的素描。
  两人默契的点燃了烟。
  赵寒沉将烟灰点在烟灰缸里,重新坐回沙发,又深吸了一口,道:“你回国以后,回过周家吗?周伯伯很挂念你,你堂弟也是。”
  周京惟缓缓吐出烟雾,隔着轻烟薄雾,他的面容带着说不出的矜贵散漫。
  他缓缓道:“你想问我堂弟,还是我堂弟的妻子?”
  周京惟的堂弟周斯珩,娶了乔家独女乔净雪。
  那是赵寒沉的初恋。
  赵寒沉拿着烟的手一僵,又若无其事的递到了唇边,自嘲笑笑:“京惟,人艰不拆。”
  竟是有那么几分无奈的意思。
  周京惟不能不想到方才站在会客室门口的程微月。
  她看起来那么单纯,那么执拗的喜欢着眼前的男人。
  指尖的香烟燃到了尽头,周京惟用手捻灭,痛感让他冷静了许多。
  他语气沉沉,带着警告的意味:“赵寒沉,人要学会知足。”
  赵寒沉难得听见周京惟这么说话。
  眼前的男人一贯漫不经心,似乎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可是今天,似乎是有些生气了。
  赵寒沉愣住,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门口的叶城察觉两人之间气氛不对,连忙打圆场:“赵总,周先生,我看时间差不多了,二位可以去一品居用晚饭了。”
  赵寒沉笑笑,道:“是了,一品居这两年上了几个新菜色,微月很爱吃,你待会儿也尝尝。”
  周京惟对吃什么不甚在意,可是赵寒沉口中那句“微月很爱吃”,让他心中的弦被轻轻拨动。
  他散漫笑笑,伸手扶了扶镜框:“那就一起过去吧。”
  赵寒沉见他态度转圜,自然是乐见其成,笑道:“成,我开车。”
  一品居的豪华包厢里,程微月点了几样自己爱吃的港式茶点,赵寒沉爱吃辣,又点了几道辣菜。
  菜都上了,程微月推算那两人的公事应该处理的差不多了,才打电话给赵寒沉。
  程微月的电话打来时,赵寒沉正在开车。他只是瞥了一眼一旁的手机,就对坐在副驾驶座的周京惟说:“微月打过来的,帮我接一下。”
  手机屏幕散发着蓝莹莹的光,上面显示着“微月”二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周京惟的目光在那串数字在多停留了一下,才将电话接通,按了免提。
  程微月说话是江南女子的腔调,吴侬软语,轻声细语的。
  她说:“寒沉,你的朋友喜欢吃什么呀?我们两个爱吃的,我都点了,就差你朋友的了。”
  赵寒沉笑着道:“我哪知他爱吃什么,你直接问他呗,手机在他手里。”
  程微月想起放在办公室里消沉慵懒,诗意斯文的男人。
  她很少和陌生人打交道,更不要说,是这般惊艳人心的男人。
  周京惟感觉到她的局促,体贴的主动开口:“程小姐你好,我是赵寒沉的发小,鄙姓周,周京惟。”
  程微月连忙道:“周...周先生你好,我叫程微月,路程的程,微小的微,月亮的月。我父亲说,我出生是六月十五,照理说应该是满月,但是月亮却意外没有很圆,所以叫微月,我父亲还说...”
  她顿了顿,大约是觉得自己啰嗦,沉默下去。
  周京惟温声道:“还说什么?”
  程微月这才不好意思的总结:“父亲说,六月十五的小月亮,独一无二。”
  小姑娘是紧张,所以恨不得把生辰八字都告诉自己,生怕怠慢。
  第007章 你栽了啊
  说到底,是因为自己是赵寒沉的朋友,她才十分在意。
  周京惟的眼神不自觉带上了一抹黯然,但是很快就收敛。
  他的笑意慵懒温和,一字一字,满是真诚:“程小姐的名字很好听。”
  “谢谢...”那头的程微月不好意思的顿了顿,才终于想到了正事:“对了,周先生,你喜欢吃什么?我现在点。”
  周京惟笑容真切,他的声音通过手机听筒落在程微月的耳膜上,慵懒磁性,很动听:“赵寒沉说程小姐很爱一品居的菜,所以...程小姐有什么推荐的吗?”
  程微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才道:“这个季节的螃蟹很肥,周先生喜欢吃螃蟹吗?”
  周京惟对于螃蟹这种多少带着腥味的食物,一贯是敬谢不敏的。
  但是此时,他唇角的笑意有加深的趋向,语气清雅,絮絮温和:“喜欢。”
  那头的程微月松了一口气,语气明显轻松多了:“好,那我替周先生点一个。”
  她的声音太过轻软,先生二字,念的很是抑扬顿挫。
  周京惟觉得有一把小钩子,钩了钩自己的心弦。
  他沉默了片刻,才不动声色地说:“谢谢程小姐。”
  程微月笑着说不用谢,挂断了电话。
  正好是红灯,赵寒沉停下车,眸色玩味的看着他:“京惟,你这出一趟国回来,整个人有人情味多了,都会说谢谢了。”
  周京惟摘下鼻梁上的镜框,露出深邃幽暗的眸子。
  他的双眼皮褶皱窄而深,一双眼睛介于桃花眼和凤眼之间,疏冷慵懒。
  他扯着唇角笑笑,看向赵寒沉,不知几分认真:“如果是因为,我看上程微月了呢?”
  红灯已经转绿。
  赵寒沉愣了片刻,直到后面的车子发动了鸣笛声,他才一脚油门,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他的凤眼微眯,笑意寡淡平静:“不过是个女人,你要是喜欢,让给你就好了。只是....程微月对我,那是死心塌地,恐怕也不愿意跟着你。”
  周京惟听得出他语气中的生硬,也看得出他故作若无其事的姿态。
  这行为真的很可笑。
  赵寒沉自己也许都没有发现,程微月对于他而言,和从前的莺莺燕燕是不同的,他其实已经对程微月上心了。
  但是周京惟不是善人,他并不打算提点他。
  他只是淡淡笑笑,将用手帕擦干净的眼镜重新戴回鼻梁上,气质变得越发斯文内敛:“我不做强人所难的事。”
  这样一句话,打消了赵寒沉本就不多的疑虑。
  周京惟此人,从来都是绵里藏针,不择手段,他能这么从容的说出这句话,就说明他对程微月并非有意。
  也对,就见了一次,哪来的什么喜爱。
  至此,赵寒沉放下了戒心,笑笑道:“我还不知道你,这么多年洁身自好,感情洁癖严重得很,怎么都要找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人吧?”
  周京惟低头看手腕上的墨色表盘,时针指针已经快转向八了。
  昨天也是这个点,他在玉衔的长廊里打电话,第一次看见了程微月。
  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吗?
  只是这般想想,他都觉得心动。
  他果然做不了正人君子...
  迈巴赫在一品居门口停下,赵寒沉熟门熟路的往里走,看见周京惟没有跟上来,纳罕道:“京惟,不和我一起进去吗?”
  “车上太闷,我想一个人站一会儿。”
  如果换成别人,敢这样嫌弃他赵大公子的车,他无论如何都是要给对方一点颜色看看的。
  可是周京惟身份不一样,他是周家准家主,周家又是和赵家势均力敌的豪门,哪怕是他老子,都不会轻易得罪他。
  因此,赵寒沉只是挑了挑眉,道:“那我在贵宾包厢等你。”
  夜色如水。
  周京惟站在一品居门口的角落,一身西装斯文慵懒,微微靠着墙,沉默的伫立了很久。
  秋意初初而至,带着冷。
  一旁街灯明亮的灯光流泻过来,已然是暗沉颜色。
  他咬着烟,单手拿着金属的打火机,钨丝燃动,他将烟凑过去,动作散发着一股慵懒不羁的姿态。
  猩红的一点在暗处刺目,映照着他露出的西装袖口处的一节手腕,冷白到失了血色。
  天空中飘起细细的雨丝,落在他的身上。
  他恍若未觉,只是烟抽的有些狠。
  其实原本,也不至于这般沉溺。
  可是短短两天三次遇见,他失了分寸,一次比一次不能自控。
  他平生未曾动心过,也许是因为天生凉薄入骨,没有太多人之常情。
  就连平素待人的笑意和礼节,也不过是因为他知道,世人都喜欢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