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作者:
加冕lin 更新:2026-04-13 18:57 字数:2938
大姑母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她张嘴想说什么,可林至简没给她丝毫机会。
“二叔。”林至简转向他,“我妈住院那年,医药费是谁交的?”
二叔的脸涨得通红。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三叔。”林至简的目光落在窗边的男人身上,“我爸出事前一个星期,你是不是来找过他,说要借钱开矿?他没借,对不对?”
三叔的脸色变了。
正厅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样,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林至简靠在椅背上,双手搭在扶手上。她的目光再次扫过每一个人,眼里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
“我不是回来跟你们算账的。”她说,“算账没意思。死人不会活过来,欠的债也还不清。”
她顿了顿。
“我回来,是因为这块匾额上写的是‘林宅’。是因为我爸生前最放不下的,就是林家这块招牌。”
所有人都一愣,看向她。
“当年林家的情况,不用我说,你们都知道。”林至简的声音平稳,“产业没了,人脉断了,连这座老宅都差点被银行收走。你们这几年,靠什么活着,你们自己心里有数。”
“我可以拉你们一把。”林至简说,“但不是白拉。”
她放下翘起的腿,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像一头即将扑食的猎豹,十分致命。
“第一,从今天起,林家的家主,是我。林家的事,我说了算。不管是谁,不管年纪多大,在林家,我的话就是规矩。谁不服,现在可以走。走了就别再回来。”
没有人敢动,所有人的视线没有离开她的脸上。
“第二,林家的产业,我会重新整合。理甸那边的生意,需要人手。谁想去做事,可以,从最底层做起。别指望我会因为你们姓林就给你们安排高位。在我这儿,能力说话。”
二叔抬起头,想说什么,被大姑母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第三。”林至简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从今往后,林家不养闲人。谁要是想挂个林家的名头在外面招摇撞骗,别怪我不念旧情。”
她靠回椅背,重新翘起腿。
“就这三条。能接受的,留下。不能接受的,现在走。”
正厅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大姑母第一个站起来。她走到林至简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至简,姑母以前对不住你。从今往后,林家的事,你说了算。”
二叔和三叔也跟着站起来,效仿着林文芳的样子给林至简鞠了一躬。
在场的所有人没说话,大家眼眶却是红的。
三叔直起腰杆时,盯着林至看了很久。
“你跟你爸,真像。”他说,声音沙哑,“又不太像。你比他狠。”
林至简一言不发。
她看着面前这几个弯腰的长辈,心里没有快意,也没有释然。她只是觉得,父亲如果活着,应该也会这么做。
原谅,不是忘记。是放下那些已经无法改变的过去,然后往前走。
她站起身,走到正厅门口,转过身,面对着这些重新聚拢在林家旗帜下的人。
“林家的招牌,从今天起,重新挂起来。”她说,“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敢砸这块招牌,我不管他是谁,一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没有人怀疑这句话的分量。
·
赵玄同是傍晚到的。
他开了一辆黑色奔驰g级,车牌是央光的。车停在老宅门口时,夕阳正好落在“林宅”那块匾额上,金光灿灿。
他下了车,没急着进去。他站在门口,仰头注视着那块匾额,欣赏了几秒,然后弯了弯嘴角。
大门没关。他推门进去,院子里落叶还没扫完。他沿着回廊往里走,经过书房时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
林至简在后院。
她坐在那棵新栽的罗汉松下面,面前摆着一盘棋。她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棋盘,像是在等人。
赵玄同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什么时候到的?”她问,没抬头。
“刚到。”赵玄同看着棋盘上摆好的棋子,已经走了一步,眉头一挑,“你开局了?”
“等你的时候无聊,自己跟自己下了几步。”
赵玄同笑了一下。他伸手,捏着棋子摆下去,应了一步。
两人就这么在暮色里下起棋来。
下了十几步,赵玄同忽然开口:“你姑母他们呢?”
“走了。”林至简把他的棋子吃掉,“该说的说了,该立的规矩立了。让他们回去想想,想清楚了再来。”
“他们会来的。”
“我知道。”林至简顿了顿,“但他们得自己想明白。我逼没用。”
赵玄同看着她的侧脸。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眉眼间锋利的线条柔和了几分。她瘦了不少,下颌线比几个月前更清晰明显了。
“你最近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他问。
林至简的手指顿了一下,“吃了。”
“阿伦说你一天就喝了两杯咖啡。”
“阿伦话太多了。”
赵玄同没再问。他把手里的棋子放下,站起身绕过棋盘,走到她面前。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从石凳上拉起来。
林至简被他拉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撞进他怀里。
赵玄同的手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发顶。
“林至简。”他叫她。
“嗯。”
“我们打个赌吧。”
“赌什么?”她把脸埋进他胸口。
“一个月。我把你养的好好的,至少让你长点肉。”
他要把这十年欠她的全补上。她可以是北部说一不二的林老板,是林家的家主,仍可以是那个被养的很好的林大小姐。
林至简没回答。闻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味,缓缓闭上眼睛。
这些天,她太累了。从j区回来之后,一天都没休息过。合同谈判、军方对接、家族事务,每一件事都压在她肩上。她不是铁打的,她也会累。可她全都不能说。
只有在赵玄同面前,她可以不用撑着。
“赵玄同。”她闷声叫他,双手收紧了些。
“嗯。”他应了声,却没有等到她下文。
他低头吻上她的发顶,而后松开她,握住她的手,“走,我给你做顿好的。”
“这里的厨房还没有怎么用。菜也没有,你做空气啊。”林至简的手被他拉着,整个人贴着他往前走去。
“早就让阿昆买好了。”赵玄同转身捏着她的下巴左右摇了摇,笑眼弯弯,“你就等着吃吧。”
林至简望着他,愣了半晌,也跟着笑了。
夕阳洒下来,二人的影子打在回廊的白墙上,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夏天。
他们终于可以慢下来,喘口气了。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林至简把林家新的根基扎在了墁德勒和央光,老宅由家里上了年纪的长辈照看,从此她林家在理甸北部彻底扎根下来。
林家的亲戚们,也跟着来了。堂姐林怀清从最底层的看料开始做起,每天泡在仓库里,对着强光手电看石头,看得眼睛充血。林至简没给她任何优待,甚至比普通工人更苛刻。但林怀清扛住了,三个月后,她看料的本事在几个老工人那都得到一致的认可。后来,林至简每次谈生意都会把她带上。
姑母林文芳的儿子,林至简的表弟,也来了。他学的是市场营销。林至简把他扔到央光的翡翠交易市场,让他从发传单开始干起。
这个表弟第一天就被人骂哭了,第二天咬着牙继续去。一个月后,他拿下了三个新客户。
林至简看在眼里,却没表态。她只是在月底的时候,让财务给他多发了一笔奖金。
赵玄同的公司在墁德勒和央光都有办事处,离林氏矿业隔了两条街。他每天处理完自己的事,就会过来坐坐。有时候带汤,有时候带咖啡。就在她办公室的沙发上坐着,看文件,接电话,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阿昆私下跟阿伦说:“林老板和老板这状态,怎么像老夫老妻?”
阿伦扯着嘴角,讪笑了一声没说话,他比任何人清楚,这两人私底下玩得有多刺激。
就前几天,阿伦在办公室门口撞见赵玄同从林至简办公室里出来,衬衫领口有点乱,脖子上全是吻痕和咬痕,手里露了一截绳子,嘴唇上还沾着一点口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