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作者:加冕lin      更新:2026-04-13 18:57      字数:2803
  她想喊一声“爸”,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了。
  那些年她怨过他、恨他,怨他死得太早,恨他丢下她和母亲两个人。可他和母亲从没怨过她,从没恨过自己是克星灾星。他只是把所有的苦都咽下去,把活路留给她和母亲,把死路留给自己。
  她哭得浑身发抖。
  总司令没有安慰她。她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窗外的三角梅。
  她也不知道自己哭了有多久。只记得,哭到没有了泪。
  她用手背擦去脸颊的泪水,抬起头。眼里充斥着血丝,眼神却更亮,坚定。
  “总司令。”林至简直言,“您今天叫我来,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吧?”
  总司令轻声一笑,“聪明。”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推到林至简面前。里面是一份合同,用中、理两种文字写成。
  林至简低头扫了一眼。是东脉开发的合作协议,甲方是林至简个人,乙方是理甸国防军总司令部。
  “你手里的备案证明,有效期二十年。几年之后,东脉的归属重新洗牌。但如果你签了这份协议,二十年之后,优先续约权还在你手里。”
  林至简没有立刻看合同内容。她盯着总司令的眼睛。
  “您想要什么?”
  “j区那条矿脉深处,有伴生的稀有金属。”总司令没有绕弯子,“理甸需要那些金属。军方也需要。你开你的翡翠,我们拿我们的金属。互不干扰。那块m-07也在我手里,我会让人给你送去。”
  “m-07怎么……”林至简眼睛瞪大了些。
  “是杜钦玛季让赵玄同去吴登温私库里偷来的。也是她一直以赵启山的命,威胁赵玄同按我们的规矩走。”
  难怪赵玄同那天看杜钦玛季的眼神不对。
  林至简回过神来,翻到合同的最后几页,那里写着具体的分成比例和合作条款。她看得很快,心里快速盘算。
  条件不算苛刻。甚至可以说,比她预想的要宽松得多。
  “签了这份协议,你就是军方认可的合作伙伴。”总司令补充了一句,“在理甸,军方认可的人,没人敢动。”
  林至简的手指停在签字栏的位置。
  她听懂了。这是投名状。她如果不签,依然是那个在理甸没有根基的外来者,手里握着东脉的优先开发权,但随时可能被下一波人吃掉。
  她想起赵启山说的话:“林家的光明前途,由你撑起来。”
  她拿起笔,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总司令看了一眼签名,点了点头。
  “林小姐,有件事我想你应该知道。”她说,“那天在j区,下令军车掉头的人,是我。”
  林至简怔住了,抬眼盯着她。
  “赵玄同不能死在j区。”总司令说得认真,“他是你父亲留给你的最大的一张牌。他死了,你这辈子都走不出吴登温的阴影。”
  恍然间,她记起赵玄同中枪那天晚上,她守在医院走廊里,那句没说出口的念头:如果他死了,我怎么办。
  连这个,父亲在十二年前就替她想过了。
  林至简攥紧了手里的笔。
  总司令看出了她的震惊与困惑,又道:“林小姐,你父亲是我见过最厉害的规则制定者。他死了十年,这盘棋还在按照他设定的规则走。吴登温以为自己在找龙石,实际上不过是条看门狗。山岳以为自己在争矿脉和权力,到头来都是假象。而赵启山才是背后的棋手,也是执行者,严格按照你父亲的规则推进。”
  她顿了一下,嘴角一弯。
  “这盘棋的规则,从一开始就是为你定的。龙石是这盘棋的终点,你注定会走到这里。”
  别人只是这盘棋的棋子,按着林文渊的制定的规则,被赵启山推着走向她。而她可以在棋局上不受约束,自由选择,自由行走。但不管走到哪里,终点永远都是龙石。
  原来赵启山对吴登温说的那句:“你只不过是,替正真的主人看门的狗。”是这个意思。
  那些人带给她的是恨,但也不是恨,这份恨是林文渊给的,只是恨让她活下去,走到了这里。实际上,林文渊留给她的,是权,是钱,是矿,也是她光明的未来。不过这些东西,需要她翻过无数的山,才能看见。
  她恨父亲吗?有过,在他死后,留着她和母亲相依为命的时候,也有在赵启山说这些规则是给她制定的时候,她觉得被耍了。但现在,她不恨。倒也不是什么想开了,只是当手里握着一切时,过去的那些东西突然就淡了。
  过去十年,她失去了很多,现在她又得到了很多。她曾经想做一个掌控全局的人。父亲从没否定过她,只是帮她点燃了这火,让她烧的更旺,把她所有的能力全部发挥出来。
  他的爱很残酷,或许不会有人理解,但林至简不会,她知道父亲是在用她喜欢的方式让她成长。
  掌控全局就不可能只留在过去,留在那几颗挪不动的棋子上。她要看得更远,就像父亲一样。父亲留给她的东西,能让她站的比他更高,足以带着林家走向巅峰。
  想到这里,她心里又燃起了那团热烈的火焰。
  “林至简,你比你父亲狠。但你有没有他那种把所有人拉进自己规则里的本事,还得看以后。”总司令道。
  林至简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把签好的合同推回她面前。
  “我会有的。”
  总司令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走吧。他们还在等你。”
  “嗯。”
  林至简转身,走向门口。她的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下。
  “总司令。”
  “嗯?”
  “您为什么会帮我和我父亲?”她回头。她知道有借有还的道理。
  “当你坐在权力的椅子上,自然就会明白了。”
  她没再追问,点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格子。林至简走在那些光格里,脚步稳稳,背挺得很直。
  她走到楼梯口时,杜钦玛季正靠在墙上等她。
  “谈完了?”杜钦玛季问。
  “谈完了。”
  杜钦玛季没有多问,转身带她下楼。
  走出那栋小楼时,天色已经暗了。院子里那辆黑色军车还停在那里,车子已经启动,排气管喷出淡淡的白烟。
  军官拉开车门。林至简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的瞬间,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二楼的窗户里,有一个人影站在窗前。
  车子驶出铁门,汇入墁德勒傍晚的车流。林至简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父亲的脸。
  林至简睁开眼,车窗外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来,映在她脸上。
  矿在山里,山在血里。那血,也是林文渊的血。
  她从来不知道,她走的每一步,都是父亲用命铺的路。
  车子停在营地门口时,天已经黑透了。
  林至简推门下车,夜风裹着泥土的味道扑面而来。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回胸腔里。
  营地里亮着灯。帐篷门口,赵玄同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他看见她,没有迎上来,只是站在那里,等她走过去。
  林至简走到他面前停下。两人对视了几秒。
  “谈了什么?”他问。
  林至简摇摇头,没有回答。
  她伸手,从他手里拿走那杯咖啡,喝了一口。凉的,苦的,和她此刻的心情一模一样。
  她把杯子还给他,然后绕过他走进帐篷。
  赵玄同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她什么都没有说,他却什么都懂了。他没有追问,跟在她身后,掀开帐篷的门帘走了进去。
  林至简坐在行军床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赵玄同在她旁边坐下,安静地陪着她。
  “赵玄同。”
  “嗯。”
  “我爸是自己死的。”
  赵玄同没有开口。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沉默了许久,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