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作者:加冕lin      更新:2026-04-13 18:57      字数:2944
  “林至简,”吴登温好心提醒,“你是个聪明女人。但你不该来理甸。这里的水,比你想象的深。”
  他顿了顿,下了死命令。
  “动手。”
  林至简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厂房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是士兵在推进。她身边的人都纷纷握紧了枪。
  第57章 因果
  预料中的枪声没有响起。
  却听见了螺旋桨的声音, 林至简猛地睁开眼。
  那声音由远及近,螺旋桨的轰鸣声从谷地上空压下来。直升机旋翼卷起的风让厂房顶部的铁皮哗哗作响。
  “是军方的直升机。”赵玄同走到她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内比亚的编号。理甸首都来的。”
  林至简抬头, 透过厂房顶部的破洞,看见三架直升机悬停在谷地上空,探照灯的光柱刺破黑暗, 将整个谷地照得亮如白昼。
  此时, 吴登温站在一辆指挥车旁边,仰头看着头顶的直升机,脸色瞬间煞白。
  这时, 从谷地入口的方向驶来一辆黑色军车。车停在了吴登温的车队后面,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收腰西装的女人走出来。
  她身后跟着六个全副武装的特种兵, 枪口朝下, 步伐整齐。
  女人的步调又快又稳,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 发出清脆的声音。她的头发是一刀切的短发, 刚好遮住下颌线, 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腋下夹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 她双手插兜, 面无表情,气场比在场任何枪都致命。
  她走到吴登温面前停下。
  探照灯的光打在她脸上,林至简看清了她的长相。四十岁上下,眉眼锋利,嘴唇抿成一条线,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吴登温看着眼前的女人, 扩音器从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
  他见过这个女人。是在内比亚的某个场合,远远地见过一面。她是国防军总司令办公室的首席秘书,杜钦玛季。军方高层最信任的人,所有敏感文件都经她的手,所有不方便出面的场合都由她代表。
  在理甸,没有人敢拦她。
  “吴将军。”杜钦玛季开口,声音冷冽,“总司令让我问你,谁给你的命令在j区动用武力?”
  吴登温的嘴角扯了扯,“杜钦玛季女士,这里是军事封锁区。有人非法闯入......”
  “非法闯入?”杜钦玛季打断他,翻开手里的文件夹,“根据理甸矿业法第七条,以及十二年前的备案证明,j区的优先开发权属于林至简女士。你的人在她拥有合法权利的区域内开火,你管这叫维持秩序?”
  吴登温噎住了。
  “我……”
  “你什么?”杜钦玛季合上文件夹,抬起眼看他。仅一眼,吴登温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他还想解释,但杜钦玛季没有给他机会,继续翻开文件,翻到某一页,转向他。
  “北部军区副司令吴登温,涉嫌非法挪用军购款项、私通地方武装、在军事封锁区内擅自部署武装力量。”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平稳有力,“从现在起,你被解除了。”
  吴登温的脸色煞白。
  “你......你凭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我是北部军区副司令,就算要撤我,也得走军事法庭程序......”
  她嘴角弯了一下,“吴将军,你跟我讲程序?”
  她合上文件夹,往前迈了一步。两个军官同时举枪,枪口对准吴登温。
  他僵住了,傻在了原地。
  “你那些军购款,去了哪里,你心知肚明。”杜钦玛季扫视他一眼,又道,“看你这样子,还不死心。没关系,帮你回忆一下。三年前,一千二百万美金的装备,四成流向了克钦邦。去年,八百万美金的弹药,一半不知所踪。今年......”
  “够了!”吴登温吼道。
  他猛地抬手,从腰后拔出了枪。
  在他扣动扳机的瞬间,她身后的军官已经开了枪。子弹射穿了他的手腕。
  吴登温惨叫一声,手枪脱手飞出去,整个人踉跄后退,撞在身后的树干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血淋淋的手,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无比。
  “绑了。”她说。
  她转身往厂房走去。
  厂房里的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她推开半敞的门,走了进去。
  厂房里光线昏暗,只有从门口透进来的探照灯光。杜钦玛季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所有人,却在一处停了下来。
  杜钦玛季歪了歪头,唇角上扬。
  “赵老板,”她开口,揶揄道,“这么久没联系,你怎么落魄成这样?”
  听着熟悉的声线,他怔住了。
  “是你。”那个电话联系他的女人。
  林至简诧异地别过头看他,“你认识?”
  “算不上认识。她是军方高层的首席秘书。”他压低声道,目光仍盯着眼前的女人。
  谈话间,拖沓的脚步声从杜钦玛季身后传来。
  赵玄同的目光越过杜钦玛季,看过去时,瞳孔一缩,脸色变了。林至简疑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瞬间愣住了。
  是阿泰。
  他穿着件工装外套,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推着一个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个人。
  老人穿着深灰色的夹克,膝上盖着一条薄毯,头发全白了。他坐在那里,腰背挺得很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他的脸,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认得。
  是赵启山。赵玄同的父亲。
  林至简脑子里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阿泰和赵启山,这两个毫不相干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阿泰迎着她的目光,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低声叫了一句:“林姐。”
  林至简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攥紧枪柄举了起来,对着他。
  “你骗我。”她咬紧牙发狠地说道。
  阿泰没有躲避,声音发颤,“对不起。”
  她站在那里,看着对面的几人,看着这个她完全不理解的局面。
  那一刻,她颤抖着肩发笑起来,嘴角扯着抹苦涩。
  十年,整整十年。到头来都是赵启山做的局。
  “至简。”赵启山开口,声音沙哑,“你找到你想要的了吗?”
  这句话,赵玄同也说过。
  同一句话,从两个人口中说出来,隔了生死,隔了这所有的一切。
  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她以为是真相。她查了五年,拼了命地查,以为只要知道父亲是怎么死的,只要把吴吞和吴登温送上法庭,她就能解脱。
  可现在真相摆在她面前,她才发现,她根本承受不住。
  她想要的是父亲还活着。
  她想回到二十年前那个聒噪的夏天,有赵玄同陪着下棋,有父亲教她认石头,还有母亲买给她的漂亮衣服。
  她想要的是这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
  林至简的嘴唇在发抖,眼泪逐渐模糊了视线。
  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卸下她手中的枪。
  赵玄同将她揽进怀中,她双手死死攥着他的衣领失声痛哭。
  赵玄同侧头,看向赵启山。
  父子对视。
  “够了!别再逼她了。”赵玄同开口,声音里透着怒意,“她是人!不是你们玩在手里的棋子。”
  赵启山平静地看着他。
  “玄同,她从来都不是棋子。”他叹了口气,“这场游戏的规则,从始至终都是为她制定的。”
  厂房里静了下来。
  林至简喘息着松开手,回头看向赵启山。
  “什么意思?”
  “很快你就知道了。会有人告诉你。”他声音回归平静,“至简,你花了十年走到这里,你没有退路了。所以,你还没明白吗?你爸不是想让你往回看。”
  他顿了顿。
  “是往前。”
  她皱眉,质问:“前面有什么?难道不是你们想拿东脉......”
  “林家的光明前途。”他打断她,停了片刻,抬眼看她。
  “由你,撑起来。”
  这是一场晚了十年的权力交接。
  林至简定在原地,眼底蓄着的泪瞬间滑落。
  “你记住。东脉,是你林至简靠自己杀出一条血路的。你的手段,你的狠劲,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没人能抢走。”赵启山道。
  林至简此刻才明白,赵启山不是和高层串通好来夺东脉。她以为,阿泰是赵启山派来盯着她的。
  “那阿泰他......”林至简上前一步。
  “你爸的人。”他说,“阿泰只是听他的话,在合适的地方,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