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作者:
加冕lin 更新:2026-04-13 18:57 字数:3111
“他……”昂季迟疑了一下,“他把林至简刚从莫敢进的一批新料全价买走了,没还价。另外,他约林至简今晚见面,但林至简没去。”
吴吞挑眉,随即嗤笑:“有意思。一个拼命往上扑,一个拼命往外推。赵玄同这小子,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会不会……他真对林至简有旧情?”昂季小心地问。
“旧情?”吴吞转过身,眼神锐利,“赵玄同要是真念旧情,五年前就不会眼睁睁看着林至简滚去理甸,更不会在林家倒台的时候,一句话不说。他跟他爹一样,骨子里冷血,算计比谁都精。他现在护着林至简,就是觉得她还有用。”
他顿了片刻,突然问:“温柏青那边呢?”
“林至简去了若丽,见了温柏青,还逼问出了些东西。”昂季压低声音,“不过,温柏青的儿子……被林至简的人护起来了。我们派去盯梢的人,跟丢了。”
吴吞眯起眼睛:“她动作倒快。”
“还有,”昂季补充,“温柏青跟赵玄同那边通了电话,坚持下周要在墁德勒见赵启山,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吴吞走回书桌后,缓缓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赵启山……”他喃喃道,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这老狐狸到底藏哪儿去了?”
话音未落,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吴吞脸色一沉:“谁?”
门外传来一个温婉的女声,带着理甸口音,但字正腔圆:“是我。”
吴吞的表情瞬间变了。他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衣领,清了清嗓子:“进来。”
门开了。
一个穿着淡紫色纱笼的中年女人走进来,眉眼温婉,皮肤白皙,看得出年轻时的美貌。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一碗冒着热气的燕窝羹。
她是吴吞的妻子,素琳。
昂季立刻躬身:“夫人。”
素琳对他点点头,目光落在满地狼藉上,微微蹙眉,但什么都没说,只是端着托盘走到书桌前,轻轻放下碗。
“听说你没吃晚饭。”她声音很轻,带着责备,“胃又该疼了。”
吴吞看着她,眼神柔软下来,甚至有些局促:“一点小事,耽搁了。”
“小事?”素琳瞥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小事值得发这么大火?书都撕了,这还是你去年特地让人从若丽收来的。”
吴吞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素琳叹了口气,弯腰开始收拾地上的碎片。吴吞立刻站起来:“你别动,小心划着手。让佣人来。”
“佣人都被你吓跑了。”素琳头也不抬,小心地将大片的瓷器捡起来,放在托盘里,“再说了,你砸的东西,我来收拾,不是应当的?”
吴吞站在原地,看着她纤瘦的背影蹲在地上,一点一点将那些碎片捡起,心里某处突然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走过去,蹲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腕:“别捡了,琳。”
素琳抬起头看着他。灯光下,她的眼里平静,像一汪深潭,能映出他所有的不堪。
“阿吞,”她轻声说,“你答应过我的,不再这样。”
吴吞松开了手,声音低哑:“我知道。只是今天……有点失控。”
“因为林家那姑娘?”素琳问。
吴吞没否认。
素琳继续收拾碎片,声音平静:“我听说了。她在央光让你的人下不来台,还拿住了你的把柄。确实厉害。”
“你不生气?”吴吞有些意外。
“我为什么要生气?”素琳终于捡完最后一片,站起身,将托盘放在一旁,“生意场上的事,有输有赢,很正常。当年你跟我父亲争矿,不也用过更狠的手段?”
吴吞噎住了,更不敢言。
素琳的父亲,是理甸北部另一个翡翠家族的掌舵人。二十多年前,吴吞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矿主,为了娶素琳,几乎跟整个家族为敌。最后是素琳以死相逼,才换来这场婚姻。
婚后头十年,吴吞在岳家的压制下举步维艰,直到素琳的父亲意外病逝,他才凭借手腕和背后的人,一步步吞并了岳家的产业,成了今天的吴吞。
但这件事,始终是夫妻间的一根刺。素琳很少提,吴吞更不敢提。
“那不一样。”吴吞低声说,“当年我是为了你。”
“我知道。”素琳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动作自然,“所以我才嫁给你,跟着你吃了那么多苦。”
吴吞的鼻子突然有点酸。他握住她的手,那双手不再年轻,有了细纹,但依旧柔软温暖。
“琳……”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强忍着:“我知道,走到这个位置,心不狠站不稳。”
吴吞紧紧握着她的手,说不出话。
“林家那姑娘,”素琳继续说,“我打听过。她父亲死得不明不白,家也散了,一个人跑到理甸,从矿坑翻译做起,能做到今天,不容易。她恨你,是因为她觉得你害了她父亲。”
素琳看着他的眼睛,抽出手,轻轻抚上吴吞的脸颊,眼神里有心疼,也有无奈:“吞,收手吧。那条矿脉,封了就封了,我们不争了。把钱洗干净,我们去买个小岛,过几年安生日子,不好吗?”
吴吞闭上眼睛,额头抵着她的掌心。
“琳,”他声音沙哑,“我收不了手了。”
素琳的手微微一颤。
“东脉的矿,我必须拿到。”吴吞睁开眼,眼底有血丝,也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走到这一步,已经回不了头了。”
“好,我知道了。”素琳坦然接受,不过提了个要求。
“不要伤害林家那姑娘的性命。”素琳转过身,目光清亮,“她也是个可怜人,父亲死了,家散了,一个女人在理甸闯到今天,不容易。你可以打压她,可以让她破产,但不能要她的命。”
吴吞皱眉:“可是她……”
“她手里有仓库坐标,你动她,她就会鱼死网破。”素琳打断他,“而且,赵玄同护着她,你动了她,就等于跟赵玄同彻底撕破脸。现在还不是时候。”
吴吞看着妻子眼中的决绝,心脏像被狠狠攥住。
他沉默片刻,点头:“好,我知道了。”
“还有,”素琳走到他面前,直视他的眼睛,“所有的事,让我知道。不要瞒着我,不要让我从别人嘴里听说你又杀了谁,又害了谁。我要知道我的丈夫,每天都在做什么。”
吴吞怔住了。
“阿吞,”素琳伸手,轻轻抱住他,声音很轻,“我们是夫妻,福一起享,孽……也一起担。你要下地狱,我陪你。”
吴吞身体僵住,然后,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窗外,下起了小雨。
书房里的狼藉还未收拾,但那份暴戾,已经被另一种更柔软的东西取代。
许久,吴吞松开妻子,替她擦去眼角的泪痕,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丹拓那边,不能再拖了。赵玄同摸着门道了,我们必须赶在他前面,拿到东脉的批文。”
素琳点头:“你打算怎么做?”
吴吞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张从画框里取出的透明胶片,眼神锐利:“赵玄同不是要见温柏青,还答应让他见赵启山吗?不过,见的不能是活的赵启山。”
素琳蹙眉:“你的意思是……”
“赵启山失踪十年,是死是活,没人知道。”吴吞冷冷道,“但下周在墁德勒,他必须死。而且,要死在林至简面前。”
“你要嫁祸给她?”
“不,”吴吞摇头,“我要让赵玄同亲眼看着,他父亲因为林至简的追查而死。我要看看,到时候,他是会继续护着这个女人,还是……亲手杀了她。”
素琳沉默了几秒,轻声问:“赵启山真的还活着吗?”
吴吞看着手里的胶片,眼神复杂:“我不知道。但五年前,他带着那份真报告消失,就像人间蒸发。所有人都找了他五年。如果他真的还活着……还被赵玄同藏起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那他就是握住了所有人命门的那个人。所以,他必须死。死透了,这份胶片的秘密,东脉的真相,才能永远埋在地下。”
素琳不再说话。
她走到书桌前,端起那碗已经微凉的燕窝羹,递到吴吞面前:“趁热吃。”
吴吞接过碗,拿起勺子,一口一口慢慢吃。燕窝滑腻温热,顺着食道下去,暖了冰冷的胃,也暖了那颗在黑暗中浸泡太久的心。
素琳就站在他身边,静静看着。
等他吃完,她接过空碗,轻声说:“去洗个澡,早点睡。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吴吞点头,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停住,回头看她:“琳。”
“嗯?”
“谢谢你。”
素琳笑了,那笑容温婉如初:“傻话。我们是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