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作者:
加冕lin 更新:2026-04-13 18:57 字数:3079
手电光打上去,皮壳上那条暗红色的蟒带在冷光下像凝固的血。他蹲下身,手指抚过那道被油锯切开的缝隙,里面那片黑,在低温下更显得诡异。
这可不是普通的造假。吴吞为了做这个局,花了血本。皮壳是正宗莫敢老坑的黑乌砂,蟒带是用特殊矿物染料一点点渗进去的,工艺精细到连放大镜都难辨真假。
这样的造假,成本不低于一百万。
就为了钓林至简上钩。
赵玄同的手停在石头上,许久没动。
他想起五年前,林至简离开若丽的前一晚。雨下得很大,她站在他书房门口,浑身湿透,眼里布满了血丝。
“赵玄同,你告诉我,我爸怎么死的?”
他当时怎么说来着?
他说:“矿难。意外。”
她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意外?赵玄同,你当我两岁小孩?”
她砸了那尊玉观音,碎片溅到他脚边。他站着没动,看她转身冲进雨里。
他没追,因为那时候他不能追,吴吞的眼线就在外面,他多走一步,她就多一分危险。
这五年,他在暗处注视着她从矿坑翻译做到工厂老板,看着她赌石赌到名声鹊起。他暗中替她挡过暗杀,收拾过无数个想黑吃黑的中间商。但她不知道,她以为自己是单枪匹马杀出来的。
这样也挺好。
赵玄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吴吞。
他等了几秒才接通。
“赵老板。”吴吞的声音带着理甸北部特有的口音,“听说今晚墁德勒很热闹啊。”
“小场面。”赵玄同摸出烟点上,火光在黑暗中骤亮,“吴老板有兴趣?”
“兴趣是有。”吴吞顿了顿,“不过我更感兴趣的是,我那条狗,怎么跑到赵老板手里去了?”他说的是梭温。
赵玄同吐出口烟:“他腿废了,我捡回来治治。怎么,吴老板还惦记?”
电话那头传来笑声:“一条狗而已,废了就废了。不过赵老板,那块石头……你打算怎么处理?”
终于问到正题了。
赵玄同弹了弹烟灰:“石头?什么石头?”
“赵老板这就没意思了。”吴吞的声音冷下来,“莫敢矿区,黑乌砂带血蟒。梭温卖给你的那块。”
“哦,那块。”赵玄同语气平淡,“切垮了,废石。我让人扔矿坑了。”
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
吴吞在掂量这话的真假,在判断赵玄同是不是在诈他,又或是已经看出了石头的猫腻。
几秒后,吴吞重新开口,声音里多了分试探:“扔了?可惜了。我还想看看,传说中的血翡长什么样呢。”
“传说终究是传说。”赵玄同的声音冷了下来,“吴老板做生意这么多年,该知道,有些东西,碰不得。”
这话里有话。
吴吞听懂了,干笑两声:“赵老板说得对。那就不打扰了,改天一起喝茶。”
电话挂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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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主动
赵玄同在地下冷库站了二十多分钟,直到手表上的倒计时跳到最后三十秒。他才转身爬上铁梯,刚回到地面。
“轰!”
闷响从脚下传来,地面微微震颤,灰尘从天花板簌簌落下。
假血翡此刻都已炸为碎石。
阿昆从仓库门口跑进来,脸上沾着灰:“老板。”
“清理干净。”赵玄同掸了掸衬衫袖口的灰尘,“一点碎渣都不能留。”
“明白。”阿昆顿了顿,“医院那边来消息,梭温醒了,但情况不好。子弹伤了动脉,失血过多,医生说就算救回来,左腿也保不住。”
赵玄同没说话,走到窗前,看着远处山坳里渐渐散开的雾。
梭温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他知道的太多。吴吞怎么设计的假血翡,还可能知道十年前林家的真相。
“老板,吴吞的人已经盯上了医院。”
“加派人手。”赵玄同转身,“二十四小时轮班,除了我们的人,谁都不能接近病房。医生、护士、送餐的,全部换成自己人。”
“这动静太大了,吴吞那边……”
“就是要让他知道。”赵玄同摸出烟,咬在嘴里没点,“他知道梭温和石头都在我手里,才会慌。慌了,才会露出破绽。”
阿昆点点头,转身去安排。
赵玄同独自站在空荡荡的仓库里,晨光从破窗照进来,在他脚前投下一道斜斜的光柱。
手机震动,一条消息弹出来,属地若丽,备注:至简。
他心头一怔,心脏传来阵阵抽痛。这个号码和备注从屏幕上消失了整整五年。人明明还活着,却冰冷地躺在他的通讯录里像尸体。不过,她终于肯施舍点过去的回忆给他了。
“后天晚上八点,若丽林家老宅。”
林至简约他见面。还是二人从小长大的地方。
五年了,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约他。
谈情还是谈生意?
他唇角一扬,笑意里夹杂着几分期待。
·
下午四点,墁德勒医院。
梭温躺在重症监护室的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麻药劲还没完全过,他眼睛半睁着,但意识已经清醒。
病房外守着四个人,两个在门口,两个在走廊尽头。都是赵玄同的人,腰后别着枪。
走廊另一端,电梯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医生推着医疗车走出来,车上放着输液袋和器械盘。他低着头,脚步很快,直奔重症监护室。
门口的两个守卫抬手拦住。
“换药。”医生声音闷在口罩里,理甸口音很重。
“今天不是张医生值班吗?”守卫没让开。
“张医生家里有事,我替他。”医生抬头,露出一双细长的眼睛,“病人感染指标升高,必须马上换抗生素。耽误了,你们负责?”
守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推开病房门,朝里面看了一眼,此刻梭温还躺着,监控仪器正常。他侧身让开:“快点。”
医生推车进去,反手关上门。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医生走到床边,从医疗车下层抽出一支注射器,针筒里是透明的液体。
他俯身,凑近梭温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吴老板让我问你,报告到底在哪儿?”
梭温的死死盯着那管药,眼睛瞪得老大。
“说了,给你个痛快。”医生把针头抵在他颈侧,“不说,这针打进去,你会全身溃烂,活活疼死。”
梭温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他艰难地抬起没受伤的右手,在床单上划了两下。
一个歪歪扭扭的字:赵。
医生的眼神一冷:“在赵玄同那儿?”
梭温摇头,又划:不。
“那是什么意思?”
梭温喘着粗气,手指颤抖着,又划出另个字:父。
赵……父?
医生愣了一秒,随即明白了。
赵玄同的父亲,赵启山。
“东西在赵启山手里?”医生压低声音。
梭温点头,眼神里满是哀求。
“求我没用,你还是得死。”医生正准备送他上路,他突然抓住白大褂袖子,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哑地说:“别、别……还……还有……”
“还有什么?”医生果然停了手。
梭温的嘴唇张了张,但没发出声音。他的眼睛突然瞪大,盯着病房门的方向。
门开了。
赵玄同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保温饭盒,像真的来探病。他看见医生,挑了挑眉:“换药?”
医生僵了一秒,随即点头:“对,换抗生素。”
“换完了?”
“……换完了。”
“那还不走?”赵玄同走进来,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看都没看医生,“等着我请你吃饭?”
医生低头推车往外走,经过赵玄同时,瞥了他一眼。赵玄同察觉了却没拦他。
直到病房门重新关上,赵玄同才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打开保温饭盒。里面是清粥和小菜,热气腾腾。
他舀了一勺粥,吹了吹,“你把我爸扯出来当挡箭牌。聪明。”
梭温死死盯着他,额头冒汗。
赵玄同把粥递到他嘴边,“你知道的应该不止这些。东部矿区的批文,卡在谁手里......”
梭温紧闭着嘴。
“不说也行。”赵玄同收回勺子,自己吃了,“那你就在这儿躺着,等吴吞派下一波人来。下次来的可能就不是假医生了,可能是真炸弹。”
屋内静了下来,只有仪器在响。
梭温的喉结滚动,终于嘶声说:“资源部……副……副部长……丹拓……”
赵玄同的手顿了顿。
丹拓,理甸自然资源部副部长,五年前上任,表面上是技术官 僚出身,清正廉洁,从不参与派系斗争。但暗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