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作者:南木之木      更新:2026-04-13 18:56      字数:3157
  声音软软糯糯,可爱的不行。
  李婉清心头一暖,连忙摆了摆手,眉眼温柔地笑着:“不用客气,姐姐给你们分。”
  说罢,她便和张芳姑姑一起,蹲下身,将金黄酥香的桃酥一个个分到孩子们伸过来的小手里。孩子们都乖乖排着队,小手伸得笔直,拿到桃酥的瞬间,都紧紧攥在手里,宝贝得不行。
  小孩们捧着比手掌还大些的桃酥,凑到嘴边,小口小口地咬着,酥屑簌簌的落在衣襟上,也顾不上擦,眯着眼睛嚼得香甜,嘴角沾着不少的酥渣,像沾了一圈小胡子,可爱的不行。
  有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拿到桃酥舍不得大口吃,但是又觉得香的不得了,于是小心翼翼捧着,用门牙一点点轻轻磨着桃酥的边缘,慢慢抿着,让桃酥在嘴里散开,含上许久才舍得咽下去。
  她感受到嘴里传来的香甜,眼睛亮晶晶的,时不时抬头冲李婉清笑一下,腼腆又乖巧。
  方才那个叫大壮的小胖墩也分到了桃酥,他捧着桃酥先是狠狠闻了一口,一脸陶醉的模样。
  这次他不似往常那般莽撞,也学着其他的小朋友小口小口地啃,生怕一口吃完就没了,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小松鼠。
  还有几个稍大些的孩子,他们要稍微克制的住自己一些,拿到桃酥先是闻了闻香味,没有直接下口,而是轻轻掰下一点点碎渣放进嘴里,细细品味,剩下的则用帕子包起来,小心翼翼的揣进怀里,打算留着以后慢慢吃。
  孩子们吃得热闹,院子里坐着的几位老人,也都一一领到了桃酥。
  他们大多都头发花白,身形瘦小,手上布满老茧与皱纹,一个个接过桃酥时,都轻手轻脚,像是捧着什么贵重物件。
  金黄的桃酥香气扑鼻,甜香醇厚,飘得满鼻都是。老人们都下意识凑近闻了闻,浑浊的眼睛里露出一点欢喜,可谁也没有张口就吃。
  一位老婆婆先把桃酥捧在手里,轻轻摸了摸酥软的表皮,随即从怀里摸出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帕子,展开,将桃酥仔细裹好,叠得整整齐齐,再小心揣进衣襟内侧,贴身放好,生怕压碎、碰掉一点。
  做完这些,她才低下头,伸出枯瘦的手指,把指尖沾到的一点点桃酥碎屑,轻轻抿进嘴里,慢慢的咂摸着,一点点的品味着那点香甜。
  旁边几位老人也都一样,他们不是不想吃,是实在舍不得吃。
  育善堂虽管吃管住,不至于挨饿受冻,可也只是粗茶淡饭,每日也就将将够吃罢了,平日里少有油腥,更别提点心零嘴。
  对这些孩子来说,糖和糕点都是逢年过节都难见一回的稀罕东西。
  老人们自己苦了一辈子,心里惦记的全是院里这些没爹没娘的孩子。这点桃酥,他们只想留着,等孩子以后馋了,再一点点拿出来分给他们,让他们能够解解馋。
  李婉清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心口微微发暖,又有些发酸。
  第157章 王绣娘
  分完桃酥, 满院的甜香还未散去,李婉清便扶着一位腿脚不便的老婆婆一起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和一旁的老人一边剥豆子一边闲聊。
  耳边是孩童们嬉笑跑闹的声音,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看着温馨极了。
  可聊着聊着, 李婉清下意识扫过院中玩耍的孩童, 目光来看了好几遍,脸上的笑意骤然淡去,李婉瑶怎么不在这里面?
  方才她让李婉瑶跟着大壮一伙孩子出去玩,此刻大壮正和几个小伙伴蹲在墙角玩石子,玩得满头大汗, 不亦乐乎。
  本该和他们在一起的李婉瑶, 却连影子都见不着。
  在育善堂, 李婉清倒也不担心李婉瑶会走丢,不过她还是朝着大壮扬声唤道:“大壮,你过来一下。”
  大壮听见喊声, 立马拍掉手上的泥土, 颠颠地跑过来,仰着虎头虎脑的小脸,眼神懵懂又乖巧:“大姐姐,你叫我呀?”
  “大壮,你告诉姐姐,方才跟你一起玩的瑶瑶姐姐去哪里了?”李婉清蹲下身,语气温和的询问。
  大壮歪着脑袋想了想, 立马抬起胖乎乎的手指,指向育善堂西侧的矮院墙,大声说道:“瑶瑶姐姐跟着小秀姐姐走啦,去那边了!”
  李婉清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看见一堵黄土夯成的矮围墙,墙外是茂密的竹林,看着空空荡荡,并无屋舍院落,不由得满心疑惑,那边只有一堵墙,能去哪里?
  身旁的老婆婆见状,眯着眼睛朝院墙方向望了一眼,随即了然地笑了,慢悠悠开口道:“李娘子莫慌,她们啊,是去隔壁的绣坊了。”
  “绣坊?”李婉清眉梢微挑,眼底满是诧异,这郊外育善堂旁边,竟还藏着一家绣坊?
  老婆婆看出她的不解,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缓缓叹了口气,将绣坊的来历和盘托出,语气里满是唏嘘。
  “这绣坊的主人是个娘子,我们都叫她王绣娘,她是从江南来京的,年轻的时候就靠一手绣活冠绝京城,早些年在城里那可是响当当的人物。”
  “对对对。”旁边的一个老人接话,他一边剥着豆子一边说:“听说她绣的牡丹能引来蜂蝶,绣的锦鲤更像是要从锦缎上游下来似的,那些夫人小姐们啊抢着订她的绣品,上门求亲的人更是踏破了门槛。”显示王绣娘的名气是很大的,这些人对于她的事都一清二楚。
  “王绣娘那时候孤身一人,无父无母,挑了许久,选中了一个书生,那书生对她百般体贴,甜言蜜语说尽了,她便动了真心,收拾嫁妆准备成亲。”
  “可婚期将近,她却无意间发现,那书生背地里早有青梅竹马的表妹,两人早已私定终身。他求娶王绣娘,根本不是真心,不过是看中了她的绣艺和这些年攒下的积蓄。”
  说到这里老婆婆语气里满是庆幸:“好在发现的早,原来那书生家欠了巨额赌债,窟窿大得填不上,就盯上了王绣娘这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想着她嫁进来,钱财手艺全归他家,等榨干了价值,再随意磋磨。”
  “王绣娘知道真相后,心凉透了,当场就提出退亲,要跟那书生一刀两断。可那书生恼羞成怒,见算计落空,竟四处散播谣言,污蔑王绣娘早已和他有了苟且,说她是没人要的破鞋,想毁了她的名声,让她走投无路。”老婆婆对那书生的行为很是不耻,言语间满是嫌弃。
  “女子的名声可比性命还重要,这般污蔑,足以把人逼上绝路。可王绣娘性子刚烈,半点不肯受辱,她直接请了里正和邻里乡亲,当众请来稳婆来验明真身,自证清白。”
  说到这里老婆婆叹了一口气:“王绣娘自然是清白的,但是闹了这么一场好姻缘也就没了大半,好在王绣娘自己立的住,当场就剪断青丝,立誓终身不嫁,还把那书生的龌龊勾当全抖了出来。”
  “闹了好大一场,当时在京城可是闹的人尽皆知。”说到这里老婆婆仿佛又想起了当时轰动京城的这场闹剧。顿了顿,继续说:“那书生最终是身败名裂,可王绣娘也受够了城里的闲言碎语,不愿再待在是非之地。”
  “她也不想就这么灰溜溜的回江南,更见不得穷苦女孩无依无靠,便索性把绣坊搬到了这育善堂旁。不收分文学费,专门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孤女和穷苦人家的姑娘。”
  “手把手教她们描花样、绣绣品,倾囊相授,半点不藏私。咱们育善堂里,但凡年纪稍大,手巧的姑娘,都去她那里学艺。”
  一旁的几个老人连忙点头附和:“姑娘们绣出的绣品,王绣娘帮忙卖到城里,换来的银钱,一部分给姑娘们当零花钱,一部分就贴补育善堂,买米买粮、添衣置药,也成了咱们堂里一份稳稳的进项。”
  “这些姑娘学了手艺,将来长大了,也能靠自己吃饭,不用再受人欺负,落得无依无靠的下场。”
  李婉清静静听着,心中波澜万千,既为王绣娘的遭遇感到唏嘘,又敬佩她的刚烈与善心。历经这般磨难,却还能心怀善意,帮扶同样苦命的人,实在难得。
  左右现在无事,李婉清便想着过去看看。谢过院里的老人,她转身往西侧走去。
  出了育善堂的侧门,便看见一条窄窄的石子小路,蜿蜒向前,两侧栽满了翠竹,郁郁葱葱,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阴凉又清静。
  顺着小路往里走几步,转过一道矮坡,眼前便豁然出现一座绣坊。
  比起育善堂的朴素简陋,这绣坊要精致不少,青砖墙乌瓦顶,门框刷得洁净,门边还挂着一块木牌,简简单单刻着“王家绣坊”四个字。
  人还站在门外,便能听见里头纺车轻轻转动的嗡嗡声。
  绣坊的门半敞着,李婉清往里一望,只见院子里摆着好几张竹凳,七八个姑娘坐在阳光下,人手一个绣棚,低头飞针走线,阳光落在绸缎上,丝线泛着柔光,几人都非常安静,认真地完成自己手上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