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毁掉的歌喉与迟到的晚安
作者:
碍事莉 更新:2026-02-24 14:49 字数:2301
第三十五章:毁掉的歌喉与迟到的晚安
雨后的芭达雅难得放晴,阳光透过斑驳的窗户洒进简陋的诊所病房。
裴灩醒来的时候,感觉手心里暖暖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握着林予曦的手。而林予曦正趴在床边,睡得并不踏实,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裴灩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这张脸比一年前瘦了太多,颧骨微凸,皮肤粗糙了,眼下是青黑色的痕跡。
裴灩伸出另一隻手,想要抚平她眉间的褶皱。
指尖刚碰到皮肤,林予曦就猛地惊醒了。
她像隻受惊的小兽一样弹起来,眼神里满是防备。但在看清是裴灩后,那种防备瞬间化作了无措和担忧。
林予曦张了张嘴,发出了那种极度沙哑、粗糲、像是坏掉的风箱一样的声音。
裴灩的心脏狠狠抽痛了一下。
昨天雨太大,风声太响,她没听真切。
现在在安静的病房里,这声音就像是用刀片在刮她的耳膜。
「你的嗓子……」裴灩坐起身,却因为虚弱晃了一下。
林予曦赶紧扶住她,然后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喉咙,眼神躲闪,不愿意再发出声音。
她转身去旁边的保温桶里盛了一碗白粥,端到裴灩面前,示意她喝。
她死死盯着林予曦的喉咙:「说话。你的嗓子怎么回事?」
林予曦垂下眼帘,摇了摇头,把粥又往前递了递。
「是因为那个林伟国吗?」裴灩追问,眼眶红了,「是他把你弄哑的?」
她放下粥,从口袋里掏出那支笔和纸,写了一行字:
【感冒了,嗓子发炎。过几天就好。先喝粥。】
裴灩一把抓过那张纸揉成团,「林予曦,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医生刚才查房的时候我听到了,他说你的声带有严重的陈旧性灼伤和疤痕!那是感冒能弄出来的吗?」
裴灩抓住她的衣领,把她拉近自己,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告诉我实话。求你。」
林予曦看着裴灩通红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忍着喉咙的刺痛,用那种难听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开口:
「庆功宴……」林予曦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里硬挤出来的,「酒……太烈了。」
那个满脸通红的投资方,那杯满满的高度白酒。
还有林予曦那句决绝的——「这杯,我替她喝。」
「我吐血了……」林予曦平静地陈述着,彷彿在说别人的故事,「胃酸倒流……烧坏了食道和声带。」
「后来我走了……没钱治,也不想治……就这样了。」
她低下头,自嘲地笑了一声:
「反正……我也没机会再唱歌了。哑了就哑了吧。」
一滴滚烫的泪水砸在林予曦的手背上。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裴灩捂着嘴,哭得浑身颤抖。
是因为她当时的冷眼旁观,是因为那句「晦气」,才让林予曦带着一身的伤病独自逃离,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毁掉了那副曾经被誉为「天籟」的好嗓子。
她是毁了林予曦一生的兇手。
「对不起……对不起……」
裴灩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受害者,是被欺骗的那个。
直到现在她才知道,林予曦为她付出的代价,远比她想像的要惨烈一万倍。
林予曦慌了。她笨拙地伸出手,用粗糙的指腹擦去裴灩的眼泪。
「我不疼了……真的。」
「只要你别赶我走……别嫌弃我声音难听……」
裴灩猛地抱住她,用力得像是要把她勒进身体里。
「不嫌弃……永远都不嫌弃……」
裴灩吻着她的喉咙,吻着那个发不出好听声音的伤疤: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嗓子。你想说什么,我替你说。你想唱什么,我替你唱。」
她没有立刻回国,而是强行带着林予曦退掉了那个脏乱的出租屋,搬进了芭达雅最好的一家海景酒店。
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软的床,也没有穿过这么乾净的衣服(裴灩让马克空运来了一箱新衣服)。
裴灩坐在阳台的躺椅上,对着林予曦招手。
夕阳将海面染成了金色,美得像一幅画。
林予曦走过去,乖乖地蹲在裴灩腿边。
现在的她,真的像一隻被主人找回来、小心翼翼怕再被丢掉的小狗。
裴灩摸着她因为方便干活剪的短发:
「予曦,我们回家吧。」
林予曦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恐惧:
「可是……那些照片……虽然底片毁了,但万一还有人记得……我会连累你。」
「而且……」她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我已经是个废人了。我回娱乐圈能干什么?当个笑话吗?」
裴灩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她。
那是《双杀》的获奖证书,以及一张新的电影合约。
「《双杀》拿了大满贯。你是最佳新人奖,也是最佳女配角。」
「这是国内顶级名导的新戏,这是一部默片(无声电影)。女主角是一个失声的女杀手。导演看了《双杀》,指名要你。」
林予曦震惊地看着裴灩。
「你不需要说话。」裴灩看着她的眼睛,坚定地说,「你的眼睛会说话,你的演技会说话。」
「至于那些流言蜚语……」
裴灩冷笑一声,恢復了影后的霸气:
「我已经让律师团准备好了。谁敢再提当年的事,我就告到他倾家荡產。」
「而且,这次回去,我们不躲了。」
「嗯。」裴灩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举到夕阳下,「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林予曦是裴灩的人。谁动你,就是动我。」
林予曦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看了看裴灩坚定的侧脸。
那颗在泥潭里浸泡了太久、已经快要停止跳动的心,终于再一次,剧烈地跳动起来。
林予曦用沙哑的声音,轻轻说道:
林予曦躺在柔软的大床上,久违地感到了一丝安稳。
裴灩关了灯,鑽进被窝,从背后抱住她。
「睡不着?」裴灩感觉到怀里人的僵硬。
「……嗯。」林予曦小声说,「怕醒来发现是梦。」
她把头埋在林予曦的颈窝,轻轻哼起了一首歌。
那是一首很老的摇篮曲。
也是当年那个雨夜,她把那个发烧的小女孩送去医院时,随口哼过的曲子。
裴灩在林予曦耳边低语:
这句迟到了一年的晚安,终于送达了。
林予曦在熟悉的柑橘味和歌声中,闭上眼睛,流下了一滴安心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