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带毒的糖霜
作者:碍事莉      更新:2026-02-24 14:49      字数:5123
  厨房里的空气彷彿凝固了,只有平底锅里的油还在不知死活地滋滋作响。
  裴灩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林予曦仰头看着她。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那一瞬间,裴灩竟然从林予曦那双总是装无辜的鹿眼里,读出了一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食慾。
  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裴灩猛地松开手,后退一步,后背撞上了冰冷的大理石流理台。
  「站好。」裴灩的声音有些不稳,她迅速移开视线,不再看林予曦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再摔一次,我就把你扔出去。」
  林予曦站稳了身子,眼底那抹贪婪迅速收敛,无缝切换回了那副受惊小白兔的模样。她扶着料理台,垂着眼帘,脸颊适时地泛起红晕:「对不起……裴老师,我不是故意的,脚有点软。」
  「脚软?」裴灩冷笑一声,转身关掉瓦斯炉,看着锅里那颗已经煎得焦黑的荷包蛋,「我看你是脑子软。鸡蛋都不会煎,你这二十四年是吃空气长大的?」
  「有人做给我吃嘛。」林予曦小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娇憨。
  裴灩懒得理她,动作粗鲁地把那颗焦黑的蛋铲出来,扔进盘子里,又随手烤了两片吐司,抹上草莓果酱。
  「端出去。」裴灩命令道。
  「遵命,室友大人。」林予曦笑瞇瞇地接过盘子,单脚跳着往餐厅移动。
  裴灩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在那隻打着厚厚石膏的右脚上停留了两秒,眼神微微瞇起。
  刚才扑过来的时候,林予曦的右脚明明落地支撑了一下。
  虽然动作很快,但裴灩看得很清楚。
  一个粉碎性骨折的人,能做这个动作?
  摄像头早已就位,直播间的观眾正嗷嗷待哺。
  餐桌上摆着两份惨不忍睹的早餐:焦黑的鸡蛋、烤过头的吐司、还有一杯牛奶。
  「任务卡还记得吧?」林予曦坐在裴灩对面,手里晃着那张粉红色的卡片,笑得像隻偷腥的狐狸,「互相餵食喔,裴老师。」
  裴灩坐在椅子上,双手环胸,冷冷地看着她:「你手断了?」
  「任务嘛,观眾想看。」林予曦指了指镜头,无辜地眨眼,「如果完不成,节目组可是要罚款的。裴老师也不想第一天就赔钱吧?」
  为了违约金。为了忍辱负重。
  「过来。」裴灩拿起叉子,叉起一块切好的吐司,那上面沾满了黏稠的红色草莓酱。
  林予曦听话地凑过头去,微微张开嘴:「啊——」
  她的嘴唇很薄,唇色是淡淡的樱花粉,张开的时候能看到里面洁白的贝齿和红润的舌尖。
  裴灩的手顿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把叉子塞进了她嘴里。
  动作并不温柔,甚至有点粗暴。叉子的金属边缘磕到了林予曦的牙齿,发出一声轻响。
  林予曦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含住了那块吐司,连带着含住了叉子的尖端。她没有立刻松口,而是抬起眼,透过长长的睫毛看着裴灩,舌尖若有似无地在叉子上舔了一下。
  一股电流顺着金属叉柄传到了她的指尖。
  【卧槽!我看到了什么?那个眼神!】
  【曦曦是在色诱吗?一定是我想多了吧?】
  【裴灩耳朵红了!她急了她急了!】
  【这真的是我不付费就能看的内容吗?】
  「好吃吗?」裴灩声音有些哑,眼神警告地盯着她。
  「甜。」林予曦舔了舔嘴唇上沾到的一点果酱,笑得意味深长,「裴老师餵的,特别甜。」
  她叉起一块那颗焦黑的荷包蛋,吹了吹,小心翼翼地递到裴灩嘴边:「裴老师,请用膳。虽然卖相不好,但这是我的心意喔。」
  裴灩看着那块像煤炭一样的东西,眉头紧锁。
  但在林予曦期待(其实是看好戏)的目光下,裴灩只能硬着头皮张嘴咬了一口。
  焦味混合着没熟透的蛋腥味,直衝脑门。
  裴灩强忍着想吐的衝动,嚼了两下直接吞了下去。
  「好乖。」林予曦像是哄宠物一样,竟然伸出手,想要摸裴灩的头。
  裴灩偏头躲开,一把抓住林予曦的手腕,眼神凌厉:「别得寸进尺。」
  林予曦的手腕很细,皮肤滑腻,脉搏在裴灩掌心下跳动得很快。
  「裴老师抓得我好痛……」林予曦小声呼痛,但身体却顺势往裴灩那边靠,两人的距离再次拉近,那股该死的柑橘味又包围了裴灩。
  就在这时,裴灩的手指无意间碰到了林予曦放在桌下的膝盖。
  林予曦的腿似乎颤抖了一下。
  裴灩目光一闪,突然松开手,站起身:「我去洗手间。」
  她转身离开餐厅,走进了一楼的洗手间,锁上门。
  在没有摄像头的空间里,裴灩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帮我查一件事。」裴灩对着电话那头低声说道,眼神冷得像冰,「查查林予曦受伤那天就诊的医院,我要她的x光片。越快越好。」
  掛了电话,裴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打开水龙头,掬了一捧冷水泼在脸上。
  「清醒点,裴灩。」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那是个陷阱。」
  下午的时光显得格外漫长。
  外面雨还在下,别墅里气氛诡异。
  裴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剧本,林予曦则抱着平板缩在另一头的单人沙发上刷剧。两人互不干扰,岁月静好——如果不看弹幕的话。
  突然,林予曦发出一声惊呼:「天哪!」
  裴灩翻了一页剧本,头也没抬:「又怎么了?你又把哪里摔断了?」
  「不是……」林予曦抬起头,表情有些复杂地看着裴灩,「裴老师,你……上热搜了。但是……不太好。」
  裴灩皱眉,放下剧本拿过自己的手机。
  果然,微博热搜榜上掛着一个刺眼的新词条:
  #裴灩 职场性骚扰# [爆]
  点开一看,是一个营销号发的视频剪辑。
  内容正是早上直播的画面,但经过了恶意剪辑和慢放。
  画面里,裴灩把林予曦按在床上(晨间拥抱的错位视角),裴灩在厨房强行搂腰,还有刚才在餐桌上裴灩「粗暴」地把叉子塞进林予曦嘴里,以及最后抓住林予曦手腕时那「兇狠」的表情。
  【有些前辈仗着资歷深,对新人动手动脚。看林予曦那害怕又不敢反抗的样子,真是让人心疼。这不是霸凌,这是性骚扰了吧?裴影后是不是单身太久,心理变态了?】
  【太噁心了!裴灩这是把职场当后宫吗?】
  【曦曦明显在发抖啊!裴灩还硬要抓她的手!】
  【抵制劣跡艺人!裴灩滚出娱乐圈!】
  【这眼神太油腻了,我看吐了。】
  裴灩看着这些评论,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她不在乎被骂霸凌,因为她确实兇。
  但「性骚扰」?这简直是对她人格的侮辱。她裴灩什么时候需要对一个绿茶小明星性骚扰了?
  「这些人眼睛是瞎了吗?」裴灩冷笑一声,把手机扔到一边,「断章取义玩得挺溜。」
  林予曦一直观察着裴灩的反应。
  她原本以为裴灩会暴怒,会解释,或者会让经纪人去撤热搜。
  但裴灩只是冷笑,那种不屑一顾的高傲,让林予曦心里莫名地……很不爽。
  她不想看到裴灩被这些螻蚁辱骂。
  除了她,谁都不准欺负裴灩,谁都不准往裴灩身上泼脏水。
  「裴老师不生气吗?」林予曦放下平板,滑着轮椅(虽然在室内,但为了做戏她还是坐着)来到长沙发旁。
  「跟一群疯狗生气,有失身分。」裴灩重新拿起剧本,虽然手指关节已经捏得泛白。
  林予曦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阴鬱。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登录了一个小号。
  那个小号是她的「大粉」帐号,拥有几十万粉丝,在饭圈很有话语权。
  她手指飞快地编辑了一条微博:
  【大家冷静点!我是看了全程直播的,其实有些互动是曦曦主动的……而且裴老师那是为了扶曦曦才抱她的。不要被营销号带节奏了!我们曦光是有素质的粉丝,专注自家,不要给曦曦招黑!】
  发完这条「理中客」的微博后,她切回大号。
  然后,在镜头拍不到的角度,她伸出手,轻轻拉住了裴灩的衣角。
  裴灩转头看她:「干嘛?」
  「裴老师,」林予曦仰起脸,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如果我不小心……帮你澄清了,你要怎么谢我?」
  裴灩的话还没说完,林予曦突然凑了过来。
  这一次,她没有关麦,也没有躲镜头。
  在几百万观眾的注视下,林予曦伸出手,轻轻抚平了裴灩紧皱的眉头。
  「别皱眉,」林予曦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全网,「裴老师这么好看,皱眉就不好看了。」
  然后,她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甜美至极,却又带着一丝佔有慾的笑容:
  「大家不要乱猜喔。裴老师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我很喜欢抱着她。是我离不开裴老师,不是裴老师骚扰我。谁再乱说话……」
  林予曦顿了顿,眼神瞬间变得幽深:
  直播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卧槽?这是什么霸道宣言?】
  【曦曦这是在……护妻?】
  【我的天,这眼神杀我!这还是那个小白兔吗?】
  【剧本!肯定是剧本!但我嗑到了是怎么回事!】
  裴灩僵在原地,看着林予曦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裴灩看着林予曦眼底那种狂热的光芒,背脊莫名发凉。
  那是猛兽在向其他掠食者宣示主权——这个人是我的,你们谁都不准碰。
  入夜。 山里的气候变幻莫测,白天还是淅沥沥的小雨,到了晚上竟然演变成了狂风暴雨。
  「轰隆——!」 一道刺眼的闪电划破漆黑的夜空,将落地窗外的树影映照得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别墅内的灯光闪烁了一下。
  裴灩洗完澡出来,脸色比白天更加苍白。她从小就对雷雨天有严重的心理阴影,此刻外面的雷声每响一次,她的太阳穴就剧烈跳动一下,神经绷到了极致。
  她看见林予曦已经躺在床上了。 这一次,林予曦穿了一件更过分的睡衣——黑色的蕾丝吊带裙,衬得肌肤雪白,锁骨深陷。她侧躺在那里,神情愜意,似乎外面的雷雨对她毫无影响。
  「裴老师,外面雨好大喔。」林予曦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笑得一脸无害,「快过来睡吧,被窝里暖和。」
  裴灩没理她,强忍着头痛,径直走到梳妆台前。 她现在急需药物来镇压这该死的焦虑和头痛。 她拉开抽屉。
  空了。 原本放在那里的药瓶,不见了。
  裴灩瞳孔一缩,猛地转过身:「我的药呢?」
  林予曦单手支着头,另一隻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白色的药瓶,轻轻晃了晃,药片撞击瓶壁发出沙沙的声响。
  「是这个吗?」林予曦笑得天真无邪。
  「还给我。」裴灩大步走过去,伸手要抢。
  林予曦手一缩,把药瓶藏到了身后。 「医生说这种药吃多了伤脑子,还会有依赖性。」林予曦看着裴灩,眼神里带着一丝病态的怜悯,「裴老师,为了身体好,戒了吧。」
  「林予曦!你有病是不是!」裴灩怒了,声音拔高。 又是一道惊雷炸响,裴灩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如纸。
  「把药给我!」她几乎是在吼,但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虚弱。
  「我不给。」林予曦丝毫不惧,反而向裴灩伸出了双臂,「比起那个冷冰冰的药丸,裴老师昨晚不是睡得很好吗?」
  她指了指自己的怀抱。 「我就是裴老师的药啊。」
  裴灩气得浑身发抖。头痛越来越剧烈,视线甚至因为雷声和焦虑开始有点模糊。
  「你以为我不敢动你?」裴灩俯下身,双手撑在林予曦身侧,把她困在床和自己之间,眼神兇狠,声音却因为极度的渴望而发颤,「把药给我……」
  林予曦看着裴灩那双已经因为戒断反应而泛红失焦的眼睛,馀光瞥见了天花板上正在闪烁的红灯。
  直播还在继续。 如果在镜头前让裴灩失控抢药,或者被录下这种对话,那这场游戏就不好玩了。
  林予曦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她突然抬起手,并不是为了推开裴灩,而是顺势拉过旁边那条宽大的羽绒被,猛地向上一扬。
  哗啦。 厚实的被子落下,将两人的上半身完全罩住。
  镜头瞬间失去了画面,只能看到一团隆起的被子,以及露在外面交叠的双腿。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盖棉被纯聊天?】
  【外面雷声好大,是不是吓到了?】
  【啊啊啊啊好害羞!曦曦是直接把裴姐拉进被窝了吗?】
  而在这片狭窄、黑暗、充满私密感的被窝里,气氛却危险到了极点。
  那股浓郁的柑橘香在封闭空间里发酵,裴灩原本紧绷的理智彻底断了线。她不再去管什么药瓶,本能驱使着她寻找慰藉。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了林予曦温热的颈窝,深深地、贪婪地吸了一口气。
  「唔……」 一声难耐的低吟从裴灩喉咙里溢出,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颤抖。
  林予曦感受着颈边湿热的呼吸,嘴角在那片黑暗中肆无忌惮地扬起,露出一个捕猎者的笑容。
  她一手轻轻拍着裴灩的后背,为了应付外面的收音麦克风,她故意提高了音量,声音甜软而无辜:
  「裴老师别怕……只是打雷而已,没事的,我不走,我陪着你。」
  这声音透过被子传出去,配合着窗外轰隆隆的雷声,听起来就像是一个贴心的室友正在安抚受惊的前辈,合情合理,感人至深。
  但与此同时,她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裴灩的耳廓,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冷冷地、愉悦地低语:
  「听到了吗?大家都觉得你是怕打雷呢……谁能想到堂堂影后,现在像条狗一样赖在我怀里吸我的味道?」
  裴灩浑身一僵,羞耻感让她想咬舌自尽,但身体却诚实地瘫软在林予曦怀里,根本使不出力气推开。
  「乖。」 林予曦的手指插入裴灩早已被冷汗浸湿的发丝,指尖在那脆弱的后颈处曖昧地摩挲,像是在安抚宠物,又像是在寻找下口的动脉。
  她继续用那种甜腻的气音,说着最残忍的话:
  「把药戒了。只要你听话,今晚我就让你吸个够……好不好,姊姊?」
  窗外雷雨交加,如同世界末日。 但在这个被窝里,裴灩知道,她已经坠入了另一个更深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