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然篇(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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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止踩踏 更新:2026-02-24 14:47 字数:4456
我被推开了。我靠在车窗上看严誉成,重重地喘息。严誉成没管我,低头扣上了自己的皮带,开了门,下了车。
天全黑了,只有屏幕是亮的。我环顾四周,停车场里没有别的车,别的人,只有我们两个。严誉成走去车头点菸,抽菸,一个人吹冷风。我喝光了车里的那瓶水,还是很渴,我想快点做些什么打溼自己,滋润自己。我也下了车。
我走到了严誉成边上,看他。他咬着菸,也看我。
严誉成听了就往车后走,不看我了,也不和我说话。他走得急急忙忙,地上的尘土全飞了起来,扑到了他的影子上。他踩着柏油马路,踩着路灯的光,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前走。他走路时低着头,脚步不快,裤腿随着他的步子一上一下,露出袜子外面的脚踝,就连那截脚踝都显得很忧鬱。
我看着严誉成的背影,深灰色西服,深灰色西裤,剪裁严丝合缝,应该是从国外手工定製的套装。我们上大学的时候,他也穿套装,但不是西服套装,是一些欧洲的设计师牌子。我抽了口气,对着那道背影抓了一把,什么都没抓到,只有一阵风滑过我的指缝。我低头搓了搓手。
汽车影院的西南角藏着附近唯一的厕所,间置了很久,没人打扫,门口的地上躺着一隻飞蛾,尸体残破。我避开它,往里走,不小心踩到一根泛黄的球鞋带,再往前走的时候,又踢到了边上的易拉罐。我看着地面,地上有一颗烂掉的苹果,几隻用过的安全套,好多菸头。
严誉成走进了右数的第二个隔间,我也鑽了进去。他看到我,手放在门上,没动作了。他皱着眉问我:“你自己有伤你不知道吗??”
我不清楚他说的伤是指哪里。我的手?我的脸?又或者是我这个人?在他眼里,我是不是浑身都带着疤痕,不平整,不美观?算了,他怎么想都无所谓。我笑了笑,去抓他的胳膊,抓到后我亲他,亲他的鼻尖,嘴唇,他没推开我。他搂住我,我们投入地接吻。
吻着吻着,我听到吞嚥唾液的声音,飞虫不断撞上灯泡的声音,还有裤管相互摩擦的声音。我走神了。严誉成伸手掐我的后腰,咬我的嘴唇,把我的意识拉了回来。我又能看到他了。他用力掰我的肩膀,整个人压过来,把我压到了墙上。他贴着我的脸大口喘气,呼吸越来越快,呼吸声越来越重。我吻了吻他鼻尖上的一滴汗。
可能我身体里的水分太多了,所以我才总在挣扎,总在流汗。我需要一个人来帮我,给我释放的出口,让我不要自己淹死自己。我知道严誉成不年轻了,我也处在体力不支的边缘,可是我愿意配合他,愿意让他填满我,再把我抽乾。
如果世上真的有神明,它应该会来到我身边,指引我走向极乐的慾海,或者阴雨连绵的墓园。只要他来,我就会跟他走的。
严誉成咬我的喉结,摸我的脖子。他放软了语气,和我商量着:“这里太脏了,我们回车上吧。”
我没有回应他,也没有离开,我侧过身子,舔他的手腕。他看了我一会儿,骂了句街,低头咬在我颈边。我仰着头,搂他的脖子,他出了不少汗,脖子都溼了。我抓他的胳膊,后背,他把手伸进我的衣服里,我的身上开始发痒,他察觉到了,用手摸我,缓解我的痛苦。我得到了片刻的治癒,舒服了,抱着他,暂时动不了了。
我摸严誉成的脸,舔他的嘴唇,分开后,我靠在他的耳边呼吸。他摸我的胸口,我喘了声,说:“不要回去。”
严誉成箍住我的腰,把我压在厕所隔间的门上,又和我接了很长时间的吻。我摸到他的裤襠,他硬了。他推开我的手,我笑了笑。
我庆幸爱没有上门来找我的麻烦,不然性就不会成为我们之间最单纯的东西,不然我们就不只是在发洩慾望了。
我脱了裤子,丢在脚下,严誉成皱了皱眉,捡起我的裤子,搭到了自己肩上。我笑笑,转身踩住他的皮鞋,手撑在门上,他分开我的腿,按住我的胸口,插了进来。和我想的一样,他真的一下就能把我填满。我往下摸自己的肚子,他摸到我打着石膏的那隻手,很温柔地握住它,从后面一下一下干我,用力顶,用力撞,他的膝盖一直碰到我的腿。我忍不住发抖,打颤,拼命咬自己的舌头,严誉成掰过我的脸,亲我的眼角,嘴唇,吻掉我唇边的几滴汗。
严誉成的阴茎塞满了我,一直进进出出,我忍着痛,站得很辛苦。我衝他摇头,他咬我的嘴唇,拍拍我的屁股,抽插得更快,更兇了。我出了一身的汗,鼻尖,眼皮,额头都溼了,屁股也被他乾溼了,满身都是溼气,冷得直打哆嗦。我回头去找严誉成的手臂,他亲了下我的头发,用手环住我,让我靠在他的胸口上。我想歇歇,但他干得一下比一下卖力,我喘不过气了,感觉腿越来越软,屁股越来越溼,他就着那些水插得更快了。我痛得精神涣散,感觉自己快被撞碎了,想逃,但是严誉成按住我,不让我动。我几乎趴到了门上,撞得整扇门都在摇晃,随时有掉下来的可能。我害怕自己也摔下去,回头抓他,亲他,咬他,他一愣,拔了出去,我的身体一下就空了,像被人扯开了一道口子。他把我翻过来,和我面对着面,搂着我,不说话了。我舔他的眼皮,耳垂,抓他的衬衣,他看着我,还是不动。我抓他的阴茎,往我屁股里塞,塞了几次都塞不进去,我想放弃的时候,他抽了口气,又压住我,挤了进来。
我听到我们的喘息声,听到我屁股后面嘖嘖的水声,我还听到自己的心落到地上,摔成了很多很多瓣,很多很多块的声音。它可能捡不回来,也拼不完整,但我不在乎。
严誉成用手碰我的阴茎,我的腿彻底软了,整个人都站不住了,没藏住喉咙里的一声呻吟,射在了墙上。他愣了下,抓着我的腰,也射了。我摸了摸屁股,摸到一手精液,滑溜溜的,顺着手指往下淌。我凑上去闻了闻,舔了舔,严誉成看着我,一脸嫌弃,摸出手帕擦我的嘴,擦我的手,他还蹲下去擦我的腿。我没让他碰我的屁股,我怕等会儿擦着擦着他又有兴致了,又要压着我再做一次,我累了,实在做不动了。我低头看他,那手帕只擦了下我的大腿根就脏了,黏糊糊的,全是精液,有股咸腥的味道。严誉成抓着手帕,手指上也沾了精液,我站着笑他,笑得人往后仰,他又很生气了,一把拉住我,我险些摔到他的肩膀上。他抓着我的腰,一口咬上我的大腿根。
我打了个哆嗦,推了他一下,说:“我有三个客户都是心理医生,你要不要去看看?”
严誉成斜着看我,从鼻子里哼了声:“不是睡过就算认识了,有的人你就算睡了八百遍,照样还是陌生人。”
他把裤子递给我,我接过来穿好,和他说:“有一个应该没睡到八百遍。”
严誉成狠狠瞪了我一眼,甩上门走了。
我在厕所里站了会儿,抽了根菸。走回车里时,毛毯还在地上趴着。我捡起它,放在严誉成的腿上。严誉成看看我,叼了根菸,凑过来要摸我的脖子,我避开了。
我说:“野战的钱我不收了,但是没戴套收你五十。”
他愣了愣,说:“你是来和我做生意的?”
严誉成拿出手机,摁了两下,我的手机立马响了,我拿出来看,收到了一笔转账,有五百。我说:“你多打了个零。”
他哑着嗓子说:“我怎么会认识你这样的人?”
我笑笑:“我们彼此彼此吧。”
他看着我,来气了,握着方向盘说:“根本没法和你沟通!”
“那就不要沟通了。”我说。
我想不通,人干嘛非要和谁沟通呢?沉默最好,沉默既伤不到别人,也伤不到自己。我早就习惯沉默了。有时我在深夜的街头游荡,有人朝我的方向看过来,用目光瞄我,打量我,对我发出信号。我看到他们,用我的眼神和手势回应,带他们去最近的宾馆,为他们戴安全套,有时用手,有时用嘴。我们不会和对方说话。
还是在深夜,有人看了我一眼,和边上的同伴交头接耳,互相撞对方的肩膀。他们也许在讨论我的相貌,也许在猜我的年龄,价格。黑暗中,他们走近我,脸是模糊的,表情也是模糊的。我靠着树玩手机,抽菸,他们对我发出邀请,我也不需要说话,我照单全收。
如果人必须要有一种信仰,我会信仰黑夜,它不需要我的朝拜,它一直在庇佑我。
我们离开了汽车影院,严誉成降下车窗,扔掉嘴里的香菸。他今天抽的是英国的三五,才抽了没一会儿,菸圈都没吐几个就扔了。他纯属省吃俭用的反面教材。我靠着车窗看夜幕,不小心嘀咕出了声音:“够浪费的。”
他问我:“你说什么?”
我一震,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你去国外的贫民窟转一转,别说进口菸了,有多少人飢一顿饱一顿,连水都喝不上。”
他瞥了瞥我,眼神傲慢,冷冷地说:“他们和我有什么关係?他们生在那里,长在那里,我还要负责帮他们投个好胎吗?”
我笑:“你去过老城区的文化公园吗?”
“我去文化公园干什么?”
“文化公园可以喂鸽子。”
严誉成抬着下巴看我,好像我刚刚说了一件很可笑的事。他问我:“你没点别的爱好了?”
我笑笑,耸肩膀,不接他这茬。我说:“不知道非洲的鸽子吃什么,没人餵它们,它们会吃饿死在路边的人吗?非洲还有很多种传染病,不知道它们会不会死。”
严誉成的声音高了:“得了吧,你担心人家干什么?你有认识的非洲客户?还是你有认识的客户在非洲?这回是学心理的还是弹钢琴的?”
我后悔了,我不该和他说话,不该试着和他沟通的。和严誉成说话是我这一晚上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我抓了抓胳膊,说:“我们还是不要说话了。”
这一次他不搭话了。他看了看路,又看了看手机上的导航,往前开车。车子经过一片树林时,一隻乌鸦从黑暗里飞了出来,险些撞上挡风玻璃。我吓了一跳,堵住耳朵后还是能听到乌鸦的大叫,还是能听到轮胎摩擦柏油马路时的刺耳声响。车子停了,严誉成拍着胸口,眼神晃动,看上去有些慌乱。
我拍了拍耳朵,说:“原来真的会遭报应。”
严誉成喘了口气,说:“什么报应?”
“两个人沟通不到一块儿去,却非要沟通的报应。”
严誉成咬了咬牙,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一双眼睛干瞪着我,瞪着瞪着就笑了:“我真的佩服你,你这个脑袋什么都知道,你这张嘴说什么都有道理。”
周围的路灯太亮了,照得我根本睁不开眼睛。我伸手挡了挡那束光,说:“你把锁打开,我下车。”
严誉成看着我,眉毛耸了耸:“你至于吗?”
这好像是我今天第二次听到这句话了。
他又说:“荒郊野岭的,你怎么回去?”
路灯照着他的眼睛,照得那两颗黑色的眼珠越发深邃,越发明亮,那里头还映着一个人的轮廓,一个人的脸。我转过头,躲开他的目光。我说:“你不用管我,我自己回得去。”
他还是说:“你看看几点了,路上哪来的车?”
说着,他抓了抓领子,或者抓了抓头发,衣料摩擦的声音响了阵,窸窸窣窣的,很吵。他在我身后问:“这么晚了,你要加多少钱叫车啊?”
我望向窗外,先看到柏树的影子,接着又看到连成一片的路灯,还有天上发银光的月亮。其实这些路看来看去都是一个样子,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不想回头,就是不想收回我的视线。
严誉成还是不开锁,也不开车。我发了很长时间的呆,有些困,还有些累。我算是没辙了,眨眨眼睛,和他说话:“以后我不会再送你的快递了。”
“没什么意思是什么意思?”
我不耐烦了,没心情和他说绕口令了。我说:“你去找其他人吧。”
“那你呢?”他说着话,听上去耐心全无,很是气愤,“你照样送其他人的快递?”
我回头看他,点点头:“性压抑会导致精神压抑。”
他一咬牙齿,声音很低地说了句:“你又信弗洛伊德了。”
我说:“我很困,我真的要回去了。”
严誉成不再看我了。他把手放回方向盘上,说:“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