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话,重拾过往(四)
作者:黎漫      更新:2026-02-24 14:29      字数:2422
  第五话,重拾过往(四)
  那晚,江玄旭拨了好几通电话,苗月舟皆未接听。时间确实不早,已接近十一点,可他清楚她的作息,知道她通常没这么早睡。不过,他也怕真的打扰到她休息,只好改传语音讯息给她。
  另一头,苗月舟盯着萤幕,来电提醒一次次跳出,她却始终没按下接听。当震动彻底停止,她才悄悄松一口气,可下一秒,画面又显示一则语音讯息。
  她并未点开聊天室,因为不想让他知道自己还醒着,更怕一旦回应,可能藏不住情绪。
  邓綵婙的贴文,她看见了。
  倒不是刻意搜寻,而是系上有同学转发到threads。她滑到那一篇时,微微愣住了。贴文的照片与文字都很直白,任谁都能轻易看出——发文的女孩对江玄旭有那么点意思。
  可是,她也不能怎么办。难不成能要求别人不准喜欢他?那样太任性,也不合理。更何况,照片里的他,眉眼间带着倦意,应该是忙了一整天。她不愿一时的不安,再增添他的麻烦。
  直到凌晨三点,她猜他已经睡下,才点开了那则语音。
  「晚安,月舟。」
  仅有短短三秒,却透着无尽的温柔。
  她把手机贴近耳朵,又听了一遍。再一遍。
  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好想他。
  江玄旭因为掛心苗月舟,整夜睡得不甚安稳,天刚亮就醒了。也在这时,收到她回传的讯息。
  月亮小船:晚安,旭玄。
  月亮小船:不用太顾虑我,好好跟大家玩。
  九日:我后天就回去,会到咖啡厅接你下班。
  一天后,晚间十点左右。
  秦昊提着两只垃圾袋,一踏出厨房后门就大喊:「臭小子,你有空站在这里,倒是进来帮忙啊。」
  「我在等她下班。」江玄旭顺手接过其中一袋,语气淡淡的:「今天顾客很多?」
  「跟平常差不多。」秦昊转了转僵硬的颈子,没好气地回:「但你不在,少了个人,实在忙得要命。」
  苗月舟在店内听到动静,以为秦昊又跟谁起了口角,急忙放下手边工作,从后门探出头。「秦——」才唸出一个字,她就看见江玄旭也在,明显怔了下,声音不自觉放软:「玄旭……欢迎回来。」
  秦昊没漏听那个「秦」字,酸溜溜地接话:「男友一来,马上忽略我的存在,真是好同事。」
  「我、我没有⋯⋯」苗月舟想反驳,却一阵头晕,从而踩空了门外的短阶。
  「月舟!」
  江玄旭立刻扔下垃圾袋衝过去,却仍没赶上,眼睁睁看着她跌坐在地。
  苗月舟慢慢撑起身子,喉间隐隐溢出痛吟:「唔⋯⋯」
  江玄旭蹲到她身旁,眉头紧紧皱起,焦急地问:「站得起来吗?」
  「可以。」她逞强点头,在他的搀扶下起身,又难为情地拍了拍围裙。
  幸好冬季衣料偏厚,她只有手掌擦破了点皮,而刺痛的膝盖,估计是磕到瘀青了。
  秦昊见她没大碍,也松了口气,「垃圾我去倒就好。」又朝江玄旭做了个赶人的手势,「你快点带她回店里处理伤口。」
  回到员工休息室,江玄旭让苗月舟坐到长椅上,自己拉开置物柜,取出医药箱。
  他没贸然碰她,而是先去流理槽洗了手,才开始为她包扎。他的动作熟练又仔细,除了消毒时微微刺痛,过程几乎没弄疼她。
  而也在此刻,她终于有了「他回到自己身边」的实感。
  等处理好掌心,他抬眼问她:「膝盖是不是也受伤了?」
  「嗯,有点痛。」
  「把裤管稍微捲起来,我看看。」
  她乖乖照做。随着裤管被往上捲,白皙的小腿暴露于微凉的空气中。她耳尖一热,倏地害羞起来。
  江玄旭垂眸看了膝盖几秒,轻叹一声:「果然瘀青了……」他的语气里满是自责,怪自己手脚不够快,没能好好接住她。
  苗月舟盯着他的手好一会了,没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指尖。随即又觉得不妥,便悄悄放开,心虚地偷瞥他的表情。
  江玄旭眼底浮起一点笑意,却佯装无事,一边替她涂药,一边低声叮嘱:「你先在这里待着。」他闔上医药箱,「我去外面检查一下,看有没有哪里没收拾好。等秦昊回来,我再送你回家。」
  抵达苗月舟租屋的公寓时,夜色已深。
  她刚把钥匙插入锁孔,背后旋即一沉——江玄旭俯身,自后方搂住了她。
  「要进来吗?」她捏着钥匙,小小声问。
  江玄旭将唇贴近她耳侧,压低声线回:「要。」
  热气擦过耳廓,痒痒的、烫烫的。她肩膀有点发僵,但没躲开,任由他圈着她,默默把门推开。
  一进屋,玄关一片昏暗。
  就着窗外透入的薄光,苗月舟回过身,对上他温柔的眸光。她原以为,自己的心情已然平復,可实际见到他,所有的委屈,顿如暗潮回流,逐渐泛滥成灾。
  「月舟,你是不是不开心?」他轻抚她温软的脸颊。
  她轻咬着唇,不确定从何说起。
  「可以告诉我吗?」他的指腹上移,在她下眼瞼摩挲。
  「先、先说……我不是不开心。」她讲得结结巴巴,「也没有要你⋯⋯怎么样。」
  ——只是吃醋了。
  再简单不过的五个字,她却迟迟说不出口。
  江玄旭低眉,无奈一笑,「我倒是挺不开心的。」
  「咦?」
  「这三天的某些事,或许间接伤到你了。」他再度抱住她,手臂比先前收紧了几分,「所以我并不开心。」
  苗月舟靠在他胸前,聆听他沉稳的心跳,终于闷声开口,倾诉那些彆扭的心里话。讲到不好意思的地方,她的小脑袋便往他肩窝鑽,像要把羞赧稍微藏起。
  「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很奇怪、很自私?」
  江玄旭摸了摸她的发顶,嗓音很低:「不会。」又坦言道:「因为我也是,而且比你严重。」
  想将她佔为己有,不让别人靠近、不让别人喜欢,甚至不让别人多看一眼——这些阴暗的念想,自重逢以后,与日俱增。
  听着他的回应,苗月舟鼻尖一酸,眼眶也跟着发烫。她怕泪水弄湿他的衣服,抬手推了推他,却推不开,反而被他扣得更牢。
  「玄旭⋯⋯」她张了张湿润的唇瓣。
  恍惚之间,有种软烫的触感,掠过她眼尾。
  他吻去了她的泪。
  苗月舟才颤了颤眼睫,他的气息随之往下,与她的呼吸交叠。
  江玄旭停在她唇前,似在徵得她允许。
  在短暂的屏息后,她两手揪紧他的前襟,几乎是气音说:「⋯⋯可以。」
  下一瞬,他覆上了她的唇。
  那是个克制又轻浅的吻,只是微微贴着。
  良久,他稍稍退开,但额头仍抵着她的,语调微哑:「对不起,让你感到不安。」他轻蹭她的鼻尖,「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