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作者:
焰南枫 更新:2026-02-10 13:07 字数:3292
焉知大声道:“这只是借口!你若真受了屈辱,大可告诉我与母亲,我们自会替你做主!”
她一面向焉知哭诉,一面爬向年舒脚下求道:“表兄,看在我放走老爷派去送信的人份上,对我从轻发落吧!杀害少夫人是沈年尧动的手,他还拿焉知的性命威胁我,我怎敢不从!”
白氏此时才知,原是这个贱人坏了她的好事。此刻她还想拉年尧下水,于是说道:“你亏空府中银钱是谁帮你填补上?你躺在我儿子身下呻吟,舔着脸求我们母子多多给你好处,这些你倒忘了?这会子东窗事发,一股脑儿全怪在我们母子身上?做梦!”
“姨娘怎可胡说?”
白氏对年舒道:“邹氏被害那晚,年曦停灵正堂,年尧守灵于堂中,众仆皆可作证。反倒是这个女人”,她指着沈娴道,“在众目睽睽之下送邹氏回房,之后便传出邹氏死讯,试问是谁害了她?”
沈年尧此刻亦收敛情绪,对众人道:“各位瞧瞧,如今我这模样,何来力气手段对她用强。不过是她主动勾引我,想从我母亲那里得些银钱好处。这个贱人白白送上门,我自然是要羞辱于她!至于杀人,我倒是从未做过,也休想攀于我。”
闹到这个份上,脏污腌臜之事被摊开于众人面前,沈瓒亦忍不住道:“想不到这座园子今时今日已污烂到此种地步!”
兄长沉迷酒色,侍妾与管事苟且,谋害主家,杀人夺产,实在匪夷所思。
若是今日之事传扬出去,沈氏在云州的声誉算是彻底毁了。
看着跪地哭泣的沈娴,以及堂中视死如归的白氏,他颓然道:“舒哥儿预备怎么办?”
年舒道:“送交官府吧,以律法处之。”
“不可!”沈瓒道,“这等丑事一旦传遍云州,我沈家人还有何脸面!”
“二叔,今夜我关起门来清理门户,只为还沈家清净。如今你也听到了,家中早已藏污纳垢,为争财夺利,亲人间竟不惜彼此暗害。沈家早从根上烂了,从父亲娶白氏回家,纵容她与母亲争斗,以致后来骨肉相残。眼下父亲病重弥留,幡然悔悟,要我务必清理门户,为焉知掌家做好打算,也是我沈氏剔除沉珂,重修内里的必要之法,还望二叔以长远为念,莫要执着眼前虚名!”
沈瓒还要再劝,却又想到另一层,年舒毕竟不会长留云州,他必定会为焉知扫清前路,让他永无后患。瞧着年舒略带警示的眼神,他忽然惊觉,若大哥病故,大房只剩焉知,他与三房岂不是成为他最大的威胁。
难道他还要准备对付他与老三,须臾之间,背上已滚出一层冷汗。于是他道:“既大哥有此决断,我不敢有异议。”
年舒点头,又问白氏道:“事已至此,沈秦在哪儿?”
白氏嗤笑:“他早已离开云州,我怎知他去向。”
“很好,你不说,”他看了年尧一眼,轻笑道,“我自有法子问出他的下落。”
白氏平静的面上终有了裂纹,她疯狂叫嚣道:“你敢动我儿子,我便是做鬼也不放过你,我诅咒你,诅咒那个病秧子,诅咒你们不得善终,你们才是不知廉耻,伤风败俗的贱人!”
年舒听他辱骂君澜,不由动了气,断喝道:“门外差役,还不进来将这疯妇带去好好拷问,务必问出沈秦的下落!”
“慢着!”
“君澜!”年舒不想是他出声阻止。
“年舒,我只有一事问她。” 听了一夜沈家这些丑事,他不在乎,他唯一想知道,当年那场火是不是她放的!
十七年前,他父母的案子因张氏父子的死早早结案,可谁都知道,他们不过是顶罪而已。
“白氏,我想亲口听你说,我父母是不是你害死的?”
多年已过,他劝自己放下,可午夜梦回,总忆起母亲在窗下教他读书写字,温柔慈爱的身影,是他今生永不可企及的幻想。他可以为了年舒原谅沈家,可他仍想求得真相。
白氏与他平静相视,“不是我。”
生死之间,不知为何,君澜信了。
不是她,不是她,那又会是谁?
他从未像此刻这样慌乱,恨了多年,竟是恨错了人。
恍惚间,他只觉斜侧里有一道银光闪过,下意识将身旁的焉知推开,瞬间腹中传来一阵剧痛,他护着焉知,看向拿刀刺中自己的沈娴。
她邪魅地笑着,“不能杀了沈琪,有你相陪也是划算。”
年舒属实没有想到这个疯女人竟带着匕首进来,眼见刀刃没入君澜腹中,他心魂沮丧,一脚将她踹开,接住往后倒下的他,焉知也慌了神色,急唤道:“先生,先生!”
瞬时,屋中乱成了一锅粥,年舒抱起君澜拼命唤人去请大夫,门外的侍卫闻声冲了进来,押下白氏与沈娴,他再也无心他人,只恨自己为何这般大意,又让他陷入危险!
君澜忍着疼痛,不断安慰他道:“别担心,我不会有事。”
鲜血氤出他的纱袍,年舒眼前鲜红一片,抱着他的手不住颤抖,“你别睡,我这就去请大夫,我让星郎去找阿爷!”
君澜见他方寸大乱,抓住他的衣袖,轻声道:“之遥,我,我不会有事,你别怕!”
生命垂危间,他在意的还是自己,年舒已是痛到极处,恨不得拿命去换他的平安,可他流血受伤,自己却无能为力,“君澜,你不能有事,不能!”
君澜轻声道:“好。”随即陷入一片黑暗中。
第102章 坦承
崔窕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沈年舒。
监察御史,天子近臣,天京城中官员翘楚,她爱慕多年,俊朗儒雅的沈之遥此时此刻竟是这样的无助慌乱。
她私逃离家,拖着病体,一路随他来到云州,不过是想看看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本以为,越是了解他,或许可以离他更近,便可赢得他的心。
这一路,她病得昏昏沉沉,可他每日会来看她,陪她说话,过问她的病情,让她心中渐渐升起了希望。
来到沈园后,有了大夫细细治疗,她身子好了起来。
最近两日,他不曾来看她。秋霜向周围人打听,回报说他忙着家中的事,她多少也知道他兄嫂没得蹊跷,他定会设法找出真相。
是以,尽管她很想他,也忍住不去打扰。
今夜,听说他安排了侍卫衙差入府,她忧心是否出了什么大事,于是来他院中等候,问一问可有需要帮忙之处。
她倚在门廊下,担心了一晚。他不知,当他身影出现在院门时,她有多欢喜,可脸上还未绽出笑容,已征征定在原地。
他抱着一个满身是血,昏迷不醒的青年匆忙回房,她不知发生了何事,只好跟上前去查看。
可她连唤他数声,他却只紧张怀中的人,连看她一眼也不曾。
眼见他将人放在床上,她才拉住明月问道:“何人受伤?”
明月跺脚急道:“隐舟先生被人刺伤了,大人这会儿急着请大夫,还请小姐回房休息。”
隐舟?
他不是京师赫赫有名的制砚师吗?怎会出现在沈园?
沈年舒又为何会这般在意他的生死?
脑中一片混乱,她迷迷糊糊跟着进出的人徘徊在房中,与端着血水的丫鬟撞了满怀。
“嘭”的一声,铜盆落地,惊散了她神思。
随之而来的是年舒的低喝与射向她冰冷的目光:“出去!”
她踉跄退后两步,年舒不再看他,只对明月道:“大夫在哪儿?”
”已去老爷房中请了!“
“要快!”
明月即刻跑了出去,崔窕知道,他不放心别人,亲自去了。
她懵然转脸望去,只见年舒跪在床踏边,旁若无人地握住那人染血的手贴在脸颊,轻声道:“别怕,大夫很快就来。”
心中似是被什么击中,原来是这样。
难怪多年来他不娶妻,也不肯议亲。
难怪他设计自己逃婚,还叫她不要把心思花在他身上,他说他心里藏了一个人,她以为他忘不掉的是曾经的未婚妻子,可谁能想到竟是如此。
看着他对那人爱如珍宝的模样,崔窕心中泛出酸意,说不上是嫉妒还是失落。
明月带着神针堂的大夫匆忙而来,所有人都围着那个所谓的“隐舟”开始救治,崔窕失魂落魄地走出房间。
秋霜见她含泪走出,不禁担心道:“小姐,不如我们回去吧。”
崔窕摇头,“不,我要在这里等他,问个清楚明白。”
晨光微露天际,黑暗褪去,深蓝的浓云像潮水般袭来,天空如同倒扣的海面,平静又深邃。
年舒推开房门所见,是站了一夜的崔窕。
露水沾湿她的头发,已有几缕黏在颊边,本就不太好的脸色,又因这番折腾苍白许多。
年舒记起,昨夜她似乎来过此处。
站得久了,腿有些疼,崔窕一瘸一拐向他走来,年舒上前扶住她,不料却她挥手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