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作者:
后简 更新:2026-02-10 13:04 字数:3270
虞鹤庭:“那我走了。”
苏沐棠薄唇动了动,心里想挽回,可话却说不出口。
虞鹤庭看出他心思,静了片刻,又伸出手,抚上他乌黑柔亮的鬓发,安抚一般缓缓摩挲了两下,方才转身离去。
·
之后这半日,苏沐棠都过得十分煎熬。
好几次他忍不住想去找虞鹤庭,偏偏府中来客一直络绎不绝,虞鹤庭的书房一刻都没有空下。
苏沐棠不能打扰虞鹤庭的正事,又想看看他,只好自己悄悄走到书房通往后院的月洞门边,隔着回廊,遥遥朝里望去。
也是他今日运气好,虞鹤庭正坐在窗下,那张清冷俊逸的侧脸毫无遮挡地沐浴在淡淡的日光中。
窗外树影婆娑,偶尔有几点影子落在虞鹤庭那袭修长挺拔的白衣上,光晕柔和,照出一种宛在仙宫般出尘超逸的氛围。
苏沐棠就这么静静站在那,凝视着虞鹤庭同屋内客人交谈的样子,虽然什么别的都没做,也还是觉得异常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苏沐棠隐约站得有些腿酸,方才收回眼,依依不舍地先转身回房。
书房内。
“虞道友?”
虞鹤庭不动声色收回落在窗外的神识:“我在听。”
对面衣着华丽的蓝衫修士恭维地笑了一声,就道:“我们何家这次诚意十足,若是虞道友愿意给出那名亲传弟子的名额,再加入我们何家成为客卿,日后虞道友进阶到元婴的资源便由我们何家全包,再奉上两条下品灵石矿脉,另有十余处产业供虞道友选择。这样的条件,虞道友真的不好好考虑么?”
若是苏沐棠在一旁,听到这蓝衫修士开出的条件,肯定会直接惊呆,同时也会极力劝说虞鹤庭改变先前收他为亲传弟子的主意,同意这个条件。
不说别的,直说那两条下品灵石矿脉,只要能到手,便足可在小地方建城立业了。毕竟像红枫城这样的小城,都只有一条下品灵石矿脉。
更别说对方还愿意提供虞鹤庭进阶到元婴的全部资源,那可是一笔极为庞大的财富,许多小宗门小世家倾其所有,也拿不出来。
现在只是为了苏沐棠就放弃这些,实在是不值,甚至可以说是亏大了。
可偏偏此时虞鹤庭神色淡淡,不为所动,只道:“现下虞某尚未结丹,说这些为时尚早。”
那陈管事闻言,并不觉得虞鹤庭是在婉拒,反而觉得他在拿乔。
可惜,虞鹤庭还真有拿乔的资本——天生剑骨,元婴老祖晚年的关门弟子,大宗门的少宗主预备役,以及完全没有复杂的背景。
这几条加在一起,足以让所有世家疯狂。
是以哪怕心中腹诽,陈管事面上也还是客客气气笑道:“虞道友太谦虚了,都知道虞道友结丹势在必得,又何必说这些话敷衍在下?”
顿了顿,陈管事又认真道:“若虞道友若是对我们何家的条件不够满意,都可以提出来。我们家主说了,千金易得,人才难求。虞道友这样的天才,只要能成为自己人,任何价码都不是问题。”
可即便陈管事话说到这份上了,虞鹤庭都没有松口:“何家家主厚爱,虞某心领了,只是虞某确实暂时不想考虑此事。不过也请陈管事带话回去,请何家主放心,无论日后虞某如何抉择,总不会站在何家对立面就是。”
陈管事:……
脸上堆起的笑意不觉有些僵了。
但好在虞鹤庭最后一句话给了他一点转圜的余地,沉吟片刻,陈管事只好点点头:“既如此,那在下先回去复命。”
虞鹤庭颔首:“慢走不送。”
陈管事拱手离去,临走前又留下一枚储物戒,说是拜会礼。
陈管事走后,虞鹤庭看了一眼那枚储物戒,抬手摄入掌中,注入灵识。
储物戒满满当当,里面装了一些不算太名贵但比较罕见的天材地宝,以及各种珍贵的玩器和绫罗绸缎。
又体面,又不会显得过于巴结。
这些大世家做事,当真是一丝不苟,滴水不漏。
但也正是因此,虞鹤庭才对他们敬而远之——这世上从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这些世家如此聪明,却还愿意在他身上付出这么多,必定日后会成倍甚至十倍地从他及他亲近的人身上拿回来。
那种吃人不吐骨头渣滓的地方,他一点都不想让自己,尤其是苏沐棠沾上半点。
所以,他也一直并未将自己真正的收徒决定告知这些世家,免得他们得知了消息撕破脸皮,对苏沐棠不利。
这些年,虞鹤庭在逍遥宗处处谨慎行事,从不拉帮结派,殚精竭虑布局了这么久,就是为了未来他跟苏沐棠能在逍遥宗团聚,受他庇护。
目前,其他还算顺利,唯独让他没想到的是,向来最听话的苏沐棠,出了岔子。
这个从小就最让他省心的弟弟,这次居然私下几次偷偷跟楚凌风这样的纨绔接触,还瞒着他同楚凌风一起约着去秘境。
虞鹤庭并不反对苏沐棠找心上人,但找的,决不能是楚凌风这样把不轨心思几乎都写在了脸上的纨绔。
偏偏,他明日就要走了。
想到这,虞鹤庭清冷漆黑的眼底不觉泛出一片淡淡的阴翳,罕见地有一丝杀意浮出。
不过,待他脑海中浮现出方才苏沐棠躲在月洞门外偷偷看他时认真安静的样子,他又不觉缓缓闭眼,敛去了那丝杀气。
他打算明日再给苏沐棠最后一次机会,若苏沐棠愿意对他说实话,便罢了。
若不愿,必要之时,他只能采取一些非常手段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个小红包
第6章
是夜,西院。
都已经亥时了,虞鹤庭还在书房待客,苏沐棠实在是没有耐心再等下去,只好先回房休息。
在房中,苏沐棠无所事事了一会,又忽然想起什么,便取出了白天楚凌风给他的秘境令牌。
他先用灵识探入令牌,确认了一下令牌真假——秘境令牌都由秘境中产出的特殊金属制成,浑然一体,并无雕琢痕迹。
而这块令牌,确实也没问题。
判断出这确实是真的秘境令牌后,苏沐棠便把令牌拿在手中,就着灯光细细观察端详了起来。
他的灵感向来很强,从小便会捡漏,也会看相辨人,只要是他觉得有问题的东西,多半就是真的有问题。
然而,在令牌上找了一圈,苏沐棠也没找出什么特殊之处。
奇怪……
正当苏沐棠蹙眉不解时,忽然,一只飞蛾从他面前飞过,直直撞入不远处的灯火中。
苏沐棠:?
他心头一动,立刻有了灵感,这次他拿着令牌,不再检查令牌本身,而是开始检查令牌上拴着的绳子和穗子。
果然,一番细细寻找后,苏沐棠在令牌的一根穗子上发现了一点深色的污渍,穗子本就是黑色,这点污渍沾在上面,不仔细看,根本无法看清。
苏沐棠用指尖拈了一下这污渍处,微黏,又嗅了一嗅,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瞬间,苏沐棠就明白了这是什么东西——青蚨血,子母血之间能够互相定位感应。
修士进出秘境都需要依靠令牌,所以只要在秘境中,苏沐棠必须随身拿着令牌,楚凌风多半是想借着这个东西,在秘境跟踪他,然后做点什么。
想到这,苏沐棠眉头微皱,脸上不觉露出厌恶之色,第一反应就是剪了这穗子。
但等他拿出剪刀,他忽然又迟疑了一下,最终,他慢慢把剪刀收了起来。
不急,若是现在就把这穗子剪了,只怕楚凌风之后会发现,恐怕又生事端。倒不如先留着,等进了秘境再剪也不迟。
考虑清楚之后,苏沐棠心情反而平静下来,这会,他慢慢收起令牌,又看了一眼窗外。
远处,正厅中依旧灯火通明,想必待客还未结束,苏沐棠见状,心中无奈,只好先熄灯就寝了。
·
次日,天还未亮,苏沐棠就醒了。
他匆匆穿好衣服,第一件事就是直奔东院。
这会东院漆黑一片,只余廊下两个灯笼照着,上夜的小厮也在门房里打盹。
苏沐棠轻手轻脚走到虞鹤庭的卧室前,看到房门半掩着,隐约透出一丝光来,便知道虞鹤庭已经醒了。
他正斟酌着想抬手敲门,门里便已经传来虞鹤庭的嗓音。
“进来吧。”
苏沐棠闻声,唇角不觉弯了弯,接着他就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虞鹤庭此刻一袭玄色家常便服,正阖眸端坐在打坐的蒲团上。
不远处狻猊香炉静静燃着沉水香,袅绕出缕缕烟雾,衬得屋中气氛多了几分幽寂禅意。
他一头乌亮墨发并未束起,披散在背后,流淌垂落,如缎子一般,闪烁着幽幽的冷光。身上便服是丝绸制成,宽袍大袖,愈发勾勒出他修长挺拔、肩宽腰窄的完美身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