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作者:油奈      更新:2026-01-24 17:50      字数:3258
  陆开的大学室友晚风,他的状态就稍差一些,他似乎一直都没有自己的独立作品,陆开提到晚风时,也只是说晚风会参与小雀斑的产品设计,而且新款落地前,都是由晚风负责打样,和工厂的师傅沟通生产细节。
  “有一些刚入行还没吃过亏的工作室,会直接把3d设计图扔给工厂了事,这样做的话,最后的成品效果基本就只能听天由命。而且一般都是苦命。”
  “很多时候你潘通色号都给人家了,出来照样有色差,而且色差什么的都算是小问题,有些小工厂干脆就是胡乱造型,你设计的娃抱着一管牙膏,等人家的成品出了,你的牙膏就变成了砖头,一问的话就是工艺不允许,你说我给你给你3d图了,他说那是参考图,交付的时候未必能一模一样。
  “就算你有时间和他扯皮,你有钱去给仓储付费么?当然现在不少成熟的工厂,也有负责打样甚至可以参与源头设计的师傅。但一是那些师傅大多都是半路改行的技工,二是立场不同,你想精益求精,他想交差了事,调上几遍人家就烦了。而且设计这件事,你想要做到尽善尽美,即要靠设计图指导打样,也要靠打样去调整设计图。”
  陆开一个劲儿地强调晚风的重要性,而晚风对此的反应是:“哎呀,我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虽然只是短暂的相处,但赵静欢也能感到,晚风是个温柔善良却小心翼翼的人,甚至很多时候他的姿态摆的都有些过低了。
  与晚风的预期不同,这种低姿态反而让人很难与他舒服地相处。毕竟仅仅是赵静欢入职的第一周,晚风就在不同的情况下,有意无意地重复了六七次:
  “我呀……我是公司最大的拖油瓶。”
  每一次,赵静欢都不知该如何回应。
  至于同样自诩潮玩设计师的陆开本人,虽然公司成立后,他就再也没有做出真正意义上的产品,但他才是公司里唯一一位正经取得过市场成功的人,
  大学毕业没多久,陆开就设计了一款名为“唧唧狗”的毛绒玩偶。所谓的“唧唧狗”,就是把一只小黄鸡的头缝在哈士奇两只后腿中间。
  鸡鸡……狗。
  说起来这其实这就是个不免恶俗的双关,然而那个鸡头真的很可爱,赵静欢上班的第一天就注意到了手办架子上的唧唧狗,她当着众人的面将架子上的唧唧狗拿起,做出的第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就是轻轻弹了弹唧唧狗的狗唧唧。
  意识到屋内几人都在看她后,她便止不住地开始脸红,还是一向寡言少语的邹姐为她解围。
  “没关系的,这是人类最基础的本能。”说着,她也狠狠地弹了一下。
  “唧唧狗”一经上市便大获成功,在盗版充斥市场之前,就硬生生地卖了几十万个,初出茅庐的陆开就这样挣下人生的第一桶金,并在随后与自己的好友晚风一起,成立了怀基基潮玩设计室。
  “怀基基……原来这里还有个谐音梗……”
  当然,以上的这些其实并不需要一整周的时间来了解,事实上这些基础的内容,到第二天中午吃饭的时间,一众人吃着外卖而陆开拿着微波炉加热自己从家里带来的饭菜时,赵静欢就已了解的差不多了。
  说起来,作为一个靠着唧唧狗大赚一笔的潜在小富豪,陆开的确节俭得过分。他不仅自己带饭,上下班也是和大家一起挤公交,番茄吐槽他的抠门时,还特意提到每次交物业费时,陆开都是找各种理由,能拖就拖,问他既然早晚要交,为什么要磨蹭到最后一天,他的回应听起来似乎有那么几分道理:“存款利息也是成本啊。”然而一个季度400元的物业费,你就算拖上一年,又能有多少利息呢?
  这几天赵静欢甚至在想,没准2500的工资,在陆开眼里已经算是高薪了……
  不过陆开的抠门也的确带来了一些正向影响,他严格限制工作室成员的工作时长,公司规章的第一条就是下午五点下班后,办公室绝对不许留人。陆开说这是为了贯彻劳动法,番茄则拆台说陆开就是心疼电费。
  只是对于现阶段的赵静欢,早九晚五的工作时长其实都有点“显得空旷”了,公司的基础业务了解清楚后,赵静欢又主动花了时间到处查资料,跑实体店,分析如今的市场风向,但大多时候,她还是显得有些无所事事。
  至于按理应该对赵静欢进行培训的邹姐,她也只是在赵静欢第一天上班时,拷给她几百g的设计文件和几份合同,再发给她几个工厂和渠道商的电话,就算完成了交接。
  之后的日子邹姐便行踪飘忽起来,平均每天只在公司里出现十到二十分钟,像是某种随机刷新,难以捕捉,珍稀品质的宝可梦。
  赵静欢也试着在邹姐出现的短暂窗口期,询问她能否带自己去见见合作的渠道商,或者跑一跑工厂。
  而邹姐的回应,不仅无情,还让赵静欢隐约有些担忧:
  “我没有义务给你提供任何帮助,但我的确能给你一个建议——”
  邹姐说:“你没有必要呆在一艘随时都会沉的船上。”
  第7章 -7-您好
  “你没有必要呆在一艘随时都会沉的船上。”
  赵静欢不懂邹姐为何会做出这样的判断,她甚至替陆开解释,初创公司都是这样,难免有一点草台班子,随时会沉也不是一定会沉,缝缝补补往前走,也未必不能到达终点。
  就好像她来的比邹姐更早,经历得更多一样。
  邹姐撇撇嘴,也没和她多做争辩,在电脑上圈圈点点一会儿,就站起来走了。
  之后的几天,赵静欢继续维持着大多时候都无事可做的闲散状态,第一次的坐班她还没有完全按掌握社畜的基本技能——不知该如何在明明没有任何工作的情况装出一幅很忙的样子,于是大多时候她都坐在她和邹姐共用的工位上发呆,摆在桌上的唧唧狗总是诱惑无聊的她一次一次地伸手,虽然邹姐说过,对唧唧狗的“猥亵”只是人类最基础的本能,没有任何值得羞愧的地方。但弹的多了,赵静欢时常有种奇怪的错觉,放在自己面前的唧唧狗并不只是一个简单的毛绒玩偶,而更像是设计师生命的延伸。
  这句话的意思大概是,赵静欢时常感觉,自己弹的并不只是唧唧狗的唧唧,而是……
  她红着脸低着头,不敢去看从自己面前走过的陆开。
  她并不知道此刻的陆开也远远没有他表面看上去的镇定,每当赵静欢百无聊赖地弹起唧唧狗的唧唧,除了有种莫名的幻痛感外,陆开也在被心中的羞愧折磨。
  他羞愧于自己没有尽到一个领路人的应有责任,居然让一个对潮玩行业充满憧憬的年轻人在这里虚度人生,空弹唧唧。可是让邹姐浪子回头,将一身本领倾囊相授实在是个超越陆开能力太多的任务,思来想去,他也就只能亲自上阵,试图担负起导师的责任,即使这几年公司的大多事务都是在由邹姐处理。
  他询问赵静欢,这几天的自主学习是否打开她的思路,让她有无尽的问题想问,并祈祷赵静欢的问题足够简单,不至于让自己露怯。
  赵静欢的大脑空空的,憋了老半天,问了一个让她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的问题:
  “陆总,你知道……一款叫胡子先生的盲盒么?”
  这并没什么含金量的问题让陆开松了口气,然而他很快就注意到,赵静欢的语气似乎不大自然,仔细去看,赵静欢的表情有一点心虚有一点脸红。陆开马上明白,赵静欢的问题并非随口一问,很可能是早有预谋,他心里酸酸的,心想你不是我的粉丝么,怎么还打听起别人的盲盒了?却还是努力保持着风度:
  “知道呀,是今年新上的独立ip,卖得还挺不错的。”
  像是害怕前男友比自己想象中过得还更好,赵静欢急急忙忙地追问:“不错是有多不错?几万个,十几万个?还是几十万个?”
  陆开摇头说具体的销量他也不清楚。赵静欢没能搞清小雀斑的销量距离胡子先生有多大的差距,略微有些失望,但也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可陆开却默默地留了心,周末休了两天假,周一早上赵静欢照例早早地来到工作室,一开门,就看到靠窗的位置多了一个崭新的工位。
  她还没来得细想,陆开、番茄和晚风就喊着“suprise”从里屋冲出。一开始,赵静欢还以为他们口中的“suprise”是指几人今天比自己来得还要早。有一说一,三人这么早就来上班,的确让人惊讶,但他们表现得如此兴奋却多少有些没必要。
  陆开随后双手向前,指向窗边崭新的工位并发出魔术师揭晓谜底时的“嗒嗒”声,赵静欢这回想到,原来“suprise"是指自己得到了崭新的工位。
  至少目前为止,新入职的赵静欢对未来的工作仍旧充满期待与激情,然而把崭新的工位当成礼物,这依旧古怪,就像猴子都很喜欢山,但佛祖把孙悟空压在五指山下时,也没说这座五指山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更没说“surprise”,“嗒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