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她觉得自己应该向沈宁道歉。
  “沈姐姐，对不起。”
  沈宁停住脚步定定地看了她半晌，而后撇着嘴摇摇头，扑上去一把抱住她。
  也是此时慕照临看到了她身后的沈将军。
  她明白自己也该走了。
  兵荒马乱的一天也在兵荒马乱中结束。
  等事情彻底结束时已经过了一个月，慕照临不知道沈将军和杨尚书对着众朝臣解释，她只知道此刻慕瑾川登上皇位是众望所归，登基大典就是三日后。
  除此之外她还知道了不再东躲西藏的日子有多舒服，还有还有，沈宁真的很温柔。
  因为这一个月沈宁都在霁和宫陪她。
  按道理说沈宁现在应该对皇宫绕着走，毕竟刚被慕元澄软禁那么久，可她为什么要继续留在宫中呢？
  这一切都要从兵荒马乱的那天晚上说起。
  当慕瑾川和沈将军商议着“弑父登基”的收尾细节时慕照临也和楚烟坦白了所有的事情。
  “什么？你要跟着轻罗回琼州？”楚烟平时温和的笑容此时再也维持不住，今日她刚失去了丈夫，现在自幼养在膝下的女儿又要远行，不知何时再能相见，没有人能接受这双重打击。
  “这是否太过突然，虽然你同轻罗有血缘关系，可琼州也太过偏远，再者轻罗已是徐家的人，到时你在琼州不就是无依无靠吗？”被顺路拐回霁和宫的沈宁跟着听完了所有的事情，颇为不赞同这个莽撞的举动。
  “倒也不全是为了轻罗，在观星阁的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我想去苏母生前待过的地方看一看，也算还了生恩。”
  她目光坚决，沈宁和楚烟都再劝不出口，只能接受这个决定，当时慕照临便决定一个月后出发，也就是明日。
  既然劝不住人，那沈宁自然要多陪她些日子，留在霁和宫就是最好的选择。
  慕照临在“和盘托出”的几日后去找了轻罗一趟，在那里她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苏国师，应该说是前国师。
  她并没有和这人当面撞上，她去的时候苏国师就已经离开了，慕照临认出了他的背影。
  慕照临起先并不清楚苏国师来这里做什么，可等她走到轻罗门前便明白了，苏国师应该是来找轻罗的。
  当时轻罗的屋门没阖，她正好撞进一双空洞洞的眼睛中。
  “咚咚咚。”
  敲门声使得轻罗清醒，她这才注意到慕照临，连忙迎了出来。
  不等慕照临先开口轻罗率先道：“多谢公主这些日子的照拂，不日我便要返回琼州。”
  “怎么早？”
  轻罗苦涩又释然地笑出声，“我来京城本是为了替父母讨个公道，可如今看来也没什么必要了，既如此不如早些回去同孩子团聚。”
  她的神情堵得慕照临一句话都说不出，她来此处本是为了串通口供，让轻罗对外说两人是一同回的琼州，可轻罗不日便会启程，那就不需要了。
  慕照临张张嘴欲言又止，最终只让她保重再保重。
  两人就此别过。
  回宫后的第二日她去观星阁找了苏寒织，一是为了道谢，二是为了打听下那日苏国师和轻罗说了什么，可却扑了个空。
  观星阁的宫人只说苏寒织有事出宫，却说不清楚所为何事，也说不清他去了哪里。
  慕照临只好在霁和宫等他回来，谁敢想苏寒织竟然离开了两三日。
  他刚一回宫便来了霁和宫，单独见了慕照临，告知她自己师傅去世的消息，因为苏国师在外人眼里已经去世，此刻实在不能声张，故而需出宫秘密处理。
  那一刻，慕照临明白了轻罗为何愿意离开京城。
  “苏国师他是…”
  “自尽。”
  两人相对无言。
  苏寒织见消息带到便准备告辞，他刚起身却被慕照临叫住，“苏公子，这些日子真的谢谢你了。”
  他头也不回道：“公主何必如此客气，臣欠公主太多太多，这些事情都是微不足道的。”
  “往后你多保重。”
  这次苏寒织没有开口，点点头后飞快离开。
  他走后沈宁端着一盘看不出形状的糕点露了头，“临儿没告诉苏国师你要离开的消息吗？”
  “到时候他就会知道的。”
  两人相对而坐，各吃了块糕点，有点难吃，不过她们还是吃完了。
  慕瑾川是在确定登基大典的日子的当天来霁和宫的。
  他最后才去见的慕照临。
  想来慕瑾川这些日子不太好过，面上满是疲惫。
  两人沉默半晌，由慕照临率先打破，她轻声问：“定下日子了？”
  “对，你决定好什么时候出宫了吗？”
  “…没，过些日子再说吧。”慕照临抿着嘴摇摇头。
  “二殿下。”沈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提醒慕瑾川该离开处理事务了。
  慕照临自然也听得到，她笑着道：“你快回去吧，等我决定好了会去告诉你的。”
  慕瑾川一步三回头地出门。
  她撒谎了，她是偷偷离开霁和宫的，在登基大典的前一日，没有告诉任何人。
  前一晚慕照临在城中的客栈一夜未眠，根据精力守恒定律她在下午昏睡了过去。
  “医生！医生！病人的手指动了！”
  这是她恢复意识后听到的第一句话，接着就是无尽的喧闹。
  她成功回来了，看来慕瑾川顺利登基了。
  等她出院一定要第一时间去看自己的小猫。
  第68章
  慕照临离开霁和宫的时候留下了几个盒子, 上面都写了名字，灵芝一看就知道该送到谁的手中。
  第一个盒子是留给灵芝的，里面是她的卖身契和一些金银细软, 慕照临将选择权交到她自己的手中, 是去是留全凭自己。
  第二个盒子是留给沈宁的，是慕照临在临走前的一个月里挤时间偷偷画的一幅画, 画的是她在琼州看到的不同于京城的风光，就是抽象了点，也不知道沈宁能不能看懂。不过慕照临在角落留下了一个她一定看得懂的东西，一句话“高山流水遇知音”。
  第三个盒子是留给苏寒织的, 一封信。这封信慕照临写了整整一个月，从决定离开便开始写, 字字斟酌, 直到她离开的前一天才完成。慕照临在信里一而再再而三地抱歉和道谢, 只因她觉得语言太过扁平, 心中愧疚。最后的最后她将慕瑾徽的安危托付给了苏寒织，不求他多护着慕瑾徽, 只希望不要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至于剩下的事情, 她相信慕瑾川。
  最后一个盒子自然是留给慕瑾川的，也是一封信,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瓷碗和一包药渣。旁人看到定会觉得莫名其妙, 可她确信慕瑾川只要闻到药味便能立刻明白她的意思。
  这是当年水月寺“神药”的药渣。
  虽然早已证明神药为假, 但慕照临选择用这种方式去安慰那个唯一知道真相的失意人。
  事实正如她所料, 灵芝把盒子送到慕瑾川手中时他便立刻明白慕照临说了谎，或许他这辈子都见不到她了。
  本来慕瑾川是想流泪的，可在看到灵芝红红的眼眶时又猜到慕照临不止骗了他，心里便没有那么难受了。
  灵芝不清楚自家公主为何提前离开霁和宫宫？为何只是去琼州却像是生离死别？为何不带着她？慕瑾川都知道, 可他却不能说，只能成为她的共犯，撒谎骗着所有人。
  这滴眼泪最终还是落下，正正砸到瓷碗中。
  苦涩却不厚重的药味从盒子中扩散出来，他将那封信读了一遍又一遍，却顽强地不肯再流泪。
  这一刻他确认今生真的再难与慕照临相见，同时也明白她的言外之意，我喝下了神药，我将永远爱着你。
  药渣的味道能持续多久呢？
  慕瑾川不知道，因为那日过后他便将寝宫中的檀木香换掉，不知情的人进了屋子还会以为屋主人是个病秧子。
  从某种程度上讲他确实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