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作者:
书墨温酒 更新:2026-01-21 16:00 字数:3242
“我是想起来了,但是太简单了我就觉得哪里不太对。”
“哪里不对?”褚淮听到了他们的窃窃私语,没有忽略问题背后的细节,“提问的本质,并不是想刁难你们。”
床边提问的目的有很多,是检查用功程度,是巩固知识,是引导发散思维,但不会是没事找事。
病人不会照着书上生病,可如果一些基础问题还要这样犹豫不决,需要翻书回看,那才是真的不对。
在场的年轻医生大多是没接触过褚淮的,之前就听说褚医生和申主任的风格不太一样。现在一看,岂止是不一样,简直是两个流派。
他们也说不上来哪个老师的带教方式好,申主任的脾气差了点,但好看脸色行事,褚老师没有看起来那么难相处,可话太少了不好沟通。
申坤交代院办后回来,看褚淮带得好好的,就知道自己临时撤退打电话的决定是正确的。
“主任。”
申坤对褚淮点了点头,“继续吧。”
程光他们跟着在住院部查了一圈,时刻准备接受提问,一路上提心吊胆,回到护士站时个个萎靡不振。
明明什么也没干,程光觉得自己浑身不得劲儿,头疼得快炸开了。
啊,这就是大脑对知识消化不良的感觉吗!
“不舒服?”褚淮路过时,注意到程光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准备等申坤解答完病人家属的疑问,一起去icu转一圈。不过这会申主任身边围满了人,他估计得多等一会儿。
程光摇头老实说:“没有,就是有点……”
他抓了抓后脑勺,呆愣愣的样子有点不太聪明。
“迷茫?”褚淮问。
程光点头:“是。”
话才说出口他就后悔了,没事和带教老师说这些干什么?
“从哪里开始?”没有嘲笑,没有讽刺,褚淮说话时眼神波澜不惊,仿佛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交谈。
褚淮垂下眼帘沉默不语,思考着刚才查房期间有哪个环节出现疏忽,明确没有需要补充的点后,随即抽出一份病案递给程光。
“你来分析。从接收病人开始,我中途可能会打断你。”
他手指细长,皮肤有点营养不良的白,显得捏着夹板的指尖微红,微侧过身做好了倾听的准备。
这似乎是一个很经常为人答疑解惑的动作。
“接、接收?”程光紧张得掌心全是汗,接过病案时跟触电了似的,手指全麻了。
床边抽查都答不上来,现在被单拎出来一对一“辅导”,谁来救救他啊!
程光欲哭无泪地翻开第一页,“患者男,19岁,因工地事故爆|炸烧伤,入院后查体数据正常,即予吸氧、监测生命体征及每小时尿量变化,锁骨下静脉穿刺补液……”
他心跳如鼓,边说边偷瞄老师的反应,见对方时不时点头反馈,大概是神经已经激动到麻木,竟然渐渐没那么紧张了。
“入院第4天傍晚,患者出现意识模糊、瞳孔缩小、对光反应减弱,急查颅脑ct诊断为脑水肿。”
褚淮从胸前口袋拿出一支笔,笔末点了点程光手里的病案,打断道:“先停在这里。”
他抬眼突然问:“你现在脑子里在想什么?”
对上程光迷茫无措的双眼,褚淮恍惚间想起多年前,那个半趴在书桌上感叹自己脑子太笨了,抓着他的手臂耍无赖,要他再分析一遍的呆子。
贺晏那家伙,可比程光要难对付得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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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观阅!
参考文献:
[1]宁勇,刘明锁,刘文文.大面积烧伤患者截肢术后感染期补液致脑水肿1例分析[j].中国误诊学杂志,2006,(13):2628-2629.doi:cnki:sun:zwzx.0.2006-13-184.
[2]王伟鹏,程银忠,魏秀芬.烧伤休克合并脑水肿40例临床分析[j].中国实用神经疾病杂志,2009,12(24):24-25.doi:cnki:sun:hnsj.0.2009-24-009.
第25章 饭卡
程光低头看看病案,再上抬视线看看老师,鬼使神差地说了实话:“这孩子才19岁,以后该怎么办?”
褚淮微抿了抿唇,抛出问题:“烧伤后引发脑水肿的常见原因有哪些?如何抢救治疗?给予脱水、利尿、兴奋剂、抗生素等要如何操作?”
“啊?”程光觉得自己此刻就像个傻子。明知道该说点和病情有关的,结果一紧张就想到一句说一句了。
褚淮见识过某人更天马行空的想法,没有深究程光的马虎,而是说明自己这么做的原因:“以后不妨试试自我提问和解答。得分不是关键,是你作为一名医生,不能比病人更无助。”
作为医生,不能比病人更无助。
程光听罢怔愣了好几秒,被挫败与迷茫笼罩的双眼兀的有了亮点,抱着病案本重重点头:“老师,我明白了,我今天下班后就试试!”
他知道自己脑子转得慢,想着勤能补拙,多看多学总能赶上别人的进度。但事实却是,本来就堪忧的脑子装了一堆东西后直接过载了。
其实褚老师刚才说的那些他不是不懂,可被否定得多了,他眼里渐渐的只有这些了。
褚淮朝程光伸手,“病案。”
程光笑嘻嘻地递上,注意到他是按照顺序理好的,规规整整地放在办公室的桌上,心情阴转晴后语调都一翘一翘的。
“我还以为老师要么像申主任那样骂我一通,要么开导我,问我当初为什么当医生,说些寻找初心之类的话。”
褚淮的视线从堆成山的病案移到了程光身上,一成不变的神情出现过瞬间裂痕,给出了一句冰冷的评价:“你的年纪,已经不适合看童话了。”
这话听着有点伤人,可程光没感到被嘲讽,虽然才相处了两天,他总觉得这位看着不好相处的老师,其实人蛮好的。
“褚医生呢?”
听到申主任询问,褚淮循声从办公室走出,见之前围在他身边,想术前多问两句的病人家属都离开了,随口问:“可以了?”
“走吧,去icu转转就回来了,今天排了六台手术,你全天门诊对吧。”
褚淮点头:“嗯。”
申坤刚准备走,见又一名病人家属朝他过来,那张被人欠了二五八万的脸色更臭,但还是站在原地等着被问。
“老师。”趁人还没走,程光靠在门边小声喊了句,揣着一腔热腾的感恩说,“谢谢你,我一定会努力的!”
褚淮走出办公室的脚步一顿,转过头望向程光的双眼淡漠沉静,疏离又满是认真。
“我以为在校期间认真学习,啃下所有生涩医学书,来到江心区最好的医院实习,你已经不需要别人来证明自己的努力了。”
程光攥着袖口的手抓得更紧,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扯,开心得想笑又不敢当着老师和同事的面笑得太明显。
谁说褚老师不好相处的,谁说的!从今天起,他就是坚定的唯褚老师主义者!
“老师,你喝不喝东西,我请你!”程光问得热切。
“滴滴。”
听到手机发出消息提示音,褚淮看了眼内容,见申坤那边又要差不多了,没再和程光继续聊,面无表情地拒绝了对方的客套,“规培一个月拿不到多少钱,把自己养好了再谈请客。”
话罢,他掏出口袋里的饭卡递给程光,“帮我带杯热美式,你和其他人想喝什么刷我的,当跑腿费。”
郑主任刚才给他发了条消息,和病人病情无关,却同样令人头疼。
“12床老人的儿子来了。”
目送几位主任离开住院部,办公室里的年轻医生盯着程光手里的饭卡,不约而同地发出感叹:“哇——”
“褚医生这么大方的吗?”
“果然,掏卡的样子最帅了!”
一旁的主治憋笑着说:“据说褚医生卡里的钱有申主任他们充的,怕他沉迷工作,哪天把自己饿死。”
其实医院每个月都会给医生饭卡里充餐补,是几年前有天在食堂吃饭,他偶然撞见申主任他们聊起这件事,说褚医生天天帮忙值班、写病历医嘱,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几位主任过意不去,凑一块儿合计,然后跟做贼似的溜进了食堂办公室。
想当年,他和褚淮还是同届的住院医师,但人和人的差距就是这么大,现在褚淮已经是副主任级别了。
说羡慕那是肯定的,但嫉妒算不上。
正是因为同届,更能把褚淮在专业方面的能力、以及工作期间的用心看在眼里,当其他人还在头疼怎么写病历的时候,褚淮已经可以独自面对病人和病人家属了,甚至在每天连轴转的工作里,能挤出时间帮主任他们分担工作,游刃有余没出过什么错。所以人家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是他应该的。
“申主任的啊。”年轻医生对视一眼,刷卡的罪恶感好像都没了。
申坤的耳朵尖得很,大老远也能听到办公室的议论,没闲功夫计较,手肘戳了戳身边的褚淮,低声问:“你带得不错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