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作者:杏酪      更新:2026-01-21 15:25      字数:3092
  过去的种种既不去提起,也无意去解决。
  秦薄荷更从头到尾都没有问父母相关的任何事情。但秦妍心里还是明白的。现实比秦薄荷随口捏造的故事要更不堪一些,或许对兄妹二人来说,还不如爹死妈改嫁,这样外人听闻怜悯,自己心里也无怨。
  虽然心里有点乱乱的,但秦薄荷说起妹妹的事认真很多,“我大概就是这么安排的,昨天咨询了医师,可以提前安排。”
  “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
  “您说。”
  秦妍道,“你确定樱柠想治吗。”
  秦薄荷也不意外:“你们谈过?”
  “没聊太多,但是这种事情,多多少少也是能感觉出来的。”秦妍不咸不淡,“你放心,我不会出尔反尔。这钱我说了掏就一定会掏。也不是唆使你放弃治疗。只是这件事,还得尊重当事人的意愿。”
  “嗯。我知道的,姑姑。”
  秦妍蹙眉;“你是否执念过头了?”
  秦薄荷回答:“她从小就是我养大的。不说是人,就算是猫是狗,十几年的感情叠在一起,临了我也会拼命去救,无所谓任何代价。”
  “人和猫狗不一样,首先她有替自己做主的权利,其次,虽然话不好听,但你要知道,这件事成功率不高。而且也无法保证以后。”
  “可能是因为真的接受不了吧,接受不了没把她照顾好的事实。”
  “秦薄荷,她得病不是因为你。说直白些,命不好,摊上了,谁都想不到,谁都没办法。”秦妍说这些话,心里也十分不舒坦,“你用不着把这一切往自己身上揽,你对她没有责任。”
  “我是她哥。”秦薄荷轻轻地说,“她就是我的责任。她今年二十多岁,人生刚开始。只要有一丝希望我都会争取。”
  “……”
  父母离婚那年,秦薄荷五岁,李樱柠还没断奶。他一个人把妹妹照顾大,说实话,秦妍收留他们的那几年,除了花销稍微多点,饭桌上添两幅筷子,再的她没操过什么心。
  她知道秦薄荷心里执念有多重。
  秦妍叹了口气。她想劝,但再说下去味儿就变了。其实她是很喜欢樱柠的,在她心里,也希望这姑娘能恢复健康,别折损在最美好的年纪。
  那样的结局,谁都不愿看到。
  秦薄荷见到时候了,拿出一份文件,除了一份极正式且正规的欠条,签名手印一个不落。还有详细写了还款计划的承诺书。
  秦薄荷会多还她十万,会在八年内还清,逾期承担一切法律责任。
  她将文件扔在桌面上,“用不着。”
  “知道您不缺,图我自己心安的。姑姑答应了吧。钱没了都可以再赚,但要是压力太大搞得精神出现问题,那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这套都是和谁学的?”
  “当主播嘛,我以前做过中控。”他学会逼单之后,发现很多事都能用同一套逻辑解决。
  “那不是很赚钱吗?出单有保障的话一个月底薪也能五位数。”
  “不够。”秦薄荷说,“不够赚。而且时间上不够自由。”需要照顾病患的时候是不分昼夜的,找机构就得按时按点坐班。
  她将桌面上的文件收起来,又闲话几句,便拿起自己的墨镜。又翻手机看时间,是要离开的架势。秦薄荷去送她,却被拒绝了。
  秦妍:“有些话用不着我来说。但你不是她,不知道病痛折磨难捱,放弃也是一种解脱。对你对她而言都是。”
  秦妍:“再和她谈一谈吧。做最坏的打算,等一切都结束之后,你将会负债十年。你真的想过这样的生活?”
  她见过太多。
  欠钱是很痛苦的,辛苦有,更多的是压力。麻木久了人会变成行尸走肉。
  秦妍确实说中了秦薄荷心里最不愿意面对的那件事。
  李樱柠的态度很明显,一直都是,为此也争吵过。他也有十分动摇的时候。
  但每每到这一刻,就想起小时候那个晚上,李樱柠躲在衣柜里,被发现的时候面容恐惧,不停地发抖。秦薄荷将她剥出来,她惊恐地说不想死,死太可怕了,死了之后就什么都消失了。
  喜欢的漫画小说、天长地久的朋友,那么多美丽的风景。如果死了,就什么都看不到了。一想到自己总有一天一定会死,人总有那么一天,她就觉得越想越害怕。
  那时候秦薄荷真的很惊讶,因为李樱柠说的都是他平日里从未在乎过的东西,至少自己不会因为这些畏惧死亡。
  他意识到李樱柠对死亡的恐惧是来源于对生活的热爱。也意识到自己这一生远没有她那般多姿多彩富有价值。
  所以但凡李樱柠选择放弃的原因,有一丝是来源于怕拖累自己,他就不会同意。
  秦妍说:“我走了。你自己好好想想。”
  秦薄荷一个人坐在那里,长长地叹出一口气。那杯原本暖呼呼的咖啡变温了,很难喝。
  手术费的问题解决了。
  他本来应该松快很多的,但是为什么心里还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
  忽然很不想一个人待着。
  这么想着,秦薄荷拿起手机打电话。
  等待通话的过程也挺磨人,但心中还是隐隐藏有期待。
  其实电话接得非常非常慢,就以为等候音马上要结束的时候,才听见石宴那边略有些阴沉的声音响起:
  “薄荷。”
  秦薄荷稍微吓了一跳。
  比平时更加低沉,像是带了一点运动过后的喘息声。随着细微电流在极近的距离钻进耳朵里。就像在身边说话似的,让人头皮发麻。
  但更让他手掌紧缩的,是石宴直接喊他的名字。
  这还是第一次。
  和与秦妍沟通时圆滑又直接的生意人模样不同。
  面对石宴的秦薄荷,总会让自己刻意天真。说白了就是装茶。他知道石宴吃这套。
  大多数客户都吃这套。
  他带着疑惑的尾音,“石院长。”
  “嗯。”
  “您那边还好吗?是我电话打得不是时候?”
  他又听见石宴那边喘了下气,还有一阵衣服摩擦的声音,十分暧昧。能收音这么好,说明那边在一个十分安静私密的环境,但石宴的语气还是让秦薄荷觉得古怪。
  “没有。”石宴冷漠地说,“正是时候。”
  秦薄荷:“……嗯。”
  石宴:“你有什么事。”
  秦薄荷听他这样陌生,自己也跟着莫名紧张起来,“就是想问问您今天晚上有安排吗?要是空闲,我想……请您出去喝一杯,就当是感谢那天您送我回去。你的衣服还在我这呢。”
  石宴默了一会儿,“喝一杯?”
  这什么语气啊……秦薄荷更紧张了。
  石宴今天好奇怪。说话的样子变了一个人似的。
  但很快,电话那边石宴默了默,忽然冒出来一串:“还要喝什么?你现在的肠胃状况不适合短期内再饮酒,你呕吐的时候有血丝,在医院我就让你做胃肠镜检查,但是你不愿意。当时我和你说过再这样可能会导致胃穿孔。所有叮嘱过的你全忘了吗?”
  石宴开始唠叨,好像又变正常了。秦薄荷呆了一会儿,总觉得这些叮嘱被他用那副声音说出来有种被管教的意味。
  也算不上不舒服,不如说是有些羞耻。
  “没忘……!”秦薄荷脸一烫,“我知道的,就是想请您出去见一面。到时候我喝饮料不喝酒……你到底有没有空啊,要是不方便的话,就改天!凶什么……”
  最后这句,是秦薄荷自己嘟囔出来的。声音非常小,石宴应该没听见。
  “没有凶,”石宴沉了沉,叹了口气,“抱歉。现在确实不太方便。今天可能不行。”
  “哦。”
  心情说不上好坏。但无论如何,他不必再焦虑手术费,也终于可以将李瀚城痛快拉黑。
  但今天格外想将这些讯息分享给别人。
  因为有些在意,还想问问‘相亲’是怎么一回事。都是朋友了,问一嘴也不算僭越?
  秦妍和石宴……他们两个在一起还挺配的,都是干练的事业型人才。平日里肯定有很多话讲。
  那晚在广场上二位就聊得挺好的,他没忘。
  虽然石宴看不见,但秦薄荷还是忍不住目光游移:“那就改天呗。”
  “你生气了?”
  没生气。应该是失落。
  但这也没办法。他后知后觉,这好像是石宴第一次拒绝自己。
  “没。”秦薄荷凉凉地说,“石院长有时候还挺敏锐的啊。”
  石宴再次道了歉,恢复了方才严肃的语气。秦薄荷哈哈两声,又觉得有点干巴,正要说什么缓解一下。
  忽然。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其黏腻的呻口今。
  这声音是怎么发出来的,只要是个成年人,就一定能意会。秦薄荷愣在手机这边,紧接着,他听到有人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