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孽未清(上)18禁
作者:暴躁龙      更新:2026-02-25 16:06      字数:12258
  馀孽未清
  案结数日,陈清嵩与田继光已被明正典刑,其族亦按秦律严惩。这似乎恢復了往日的平静,但沐曦眉间那一道浅壑,却数日未平。
  是夜,嬴政搁下朱笔,抬手抚平她蹙起的眉心,声音低沉:「曦,案已结,恶已除,为何仍鬱结于心?」
  沐曦轻叹一声,将身子靠向他,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案上那卷田继光的口供:「政,我反覆在看田继光的供词,总觉有些不对。」
  「哦?」嬴政将她揽紧,「有何不妥?」
  「陈清嵩招认得太快了。」
  沐曦抬起眼,眸中闪烁着思虑的光芒,「他虽是佞臣,却能在齐地经营多年,绝非蠢笨之人。见到你固然震惧,但以他的心性,至少也该挣扎片刻,试图将罪责再推给死人几分,或辩称是田继光攀诬…可他没有,几乎是立刻瘫软,全盘招认…这不像他,倒像…倒像是急着要让某件事『到此为止』。」
  她拿起那卷竹简,点在其中一行:「还有这里,田继光说,陈清嵩当时对俞濛龙说:『只要你让在座「各位爷」都开心开心…』」
  沐曦加重了「各位爷」叁个字的读音,抬头看向嬴政,眼神锐利起来:「政,『各位爷』…这意味着当时在场的,绝不止陈清嵩和田继光两人!」
  「还有其他人,其他身份可能更高、隐藏得更深的人,一同参与了那场『宴乐』,一同目睹了俞濛龙的挣扎与死亡,甚至…可能一同参与了逼迫!」
  沐曦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冷意,「田继光只供出了倒台的陈清嵩和自己,对其他人,他一个字都不敢提!陈清嵩急着认下所有罪责,会不会也是想用自己的命,换取那些人对其家族的『照顾』,或是怕牵连更广,死得更惨?」
  嬴政静静地听完,眼神早已变得深不见底,先前因结案而略显缓和的神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冰冷与杀意。他接过那卷竹简,目光扫过「各位爷」叁字,指节微微用力。
  「…孤知道了。」他声音平静,却蕴含着风暴,「看来,这琅琊之地,这齐鲁故土,还有些魑魅魍魎,以为藏得够深。」
  他放下竹简,看向沐曦时,眼神才缓和些许:「曦,你又立一功。此事,远未结束。」
  他扬声:「玄镜!」
  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门处。
  「田继光行刑前,可还说过什么?接触过什么人?」嬴政问。
  玄镜垂首:「回王上,田继光临刑前异常安静,只反复喃喃一句话:『…说好的…答应我的…』此外,并无异常。」
  「说好的?」嬴政冷笑一声,「看来,真有人许了他好处。去查,当日陈清嵩府邸夜宴,还有谁在场。将琅琊郡所有与陈、田交往过密、有同样癖好的官员、贵胄名单,全部列出来。一个个查。」
  「王上,不可。」沐曦轻声打断,却语气坚定。她迎上嬴政看来的目光,冷静分析道:「陈田二人官位已是不低,能与他们同席作乐、被尊称为『爷』,且让田继光至死不敢攀咬之人,其权势地位,只怕犹有过之。如今案结,他们必以为风头已过,正暗自庆幸,戒备最为松弛。」
  她指尖轻点案几,思绪清晰:「王上东巡在即,天子仪驾巡视四方,固然能震慑宵小,令其暂且收敛。但这等深耕地方、盘根错节的势力,最是狡猾。明面上的雷霆之威,或只能迫其潜藏更深,难以揪出根本。」
  「与其打草惊蛇,」沐曦抬起眼眸,眸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不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嬴政眉头微挑,已然明白她的意思:「你是说…」
  「对外,王上依原计划东巡,鑾驾仪仗,声势浩大,彷彿此事已了,安其心,懈其志。」沐曦低声道,「对内,则命玄镜遣最精干可靠之心腹,不动声色,暗中查访。从当日陈府僕役、车马记录、乃至杯盘器物的来源等细微末节处入手,悄悄拼凑那夜究竟还有谁在场。唯有让他们以为危机已过,才会露出破绽。」
  嬴政沉默片刻,殿内只闻烛火噼啪之声。他看着沐曦,眼中闪过激赏与赞同。她不仅有心,更有谋略。
  「善。」他缓缓吐出一个字,认可了这条更为老练狠辣的策略。
  嬴政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旨意:「玄镜,挑选绝对可靠之人,手持黑冰台最高密令,于暗中彻查此事。一应进展,只报于寡人与凰女。对外,不得走漏半分风声。」
  玄镜头垂得更低,声音毫无波澜:「诺。臣会亲自挑选『墨鸦』执行此事,他们如影随形,却无人知其存在。」
  「去吧。」嬴政挥手。
  玄镜的身影再次融入黑暗,彷彿从未出现过。
  嬴政转回身,握住沐曦的手,语气缓和了些许:「就依你之计。明日起驾,巡视齐鲁。寡人倒要看看,这朗朗乾坤之下,还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爷』。」
  沐曦反握住他的手,眼神坚定:「我会的。为了濛龙,为了俞氏,也为了不再有下一个濛龙。」
  ——
  琅琊行宫内,海风带来的不再是间适,而是无形的压迫感。玄镜垂首稟报,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王上,凰女大人。『墨鸦』回报,齐地百姓…大多闭口不言。陈田虽除,馀威犹在。他们惧怕…惧怕圣驾离开后,那些藏在暗处的『爷』会变本加厉地报復。」
  嬴政闻言,眉头深深锁起,指节重重叩在案上:「哼!寡人在此,他们尚敢如此!」
  沐曦静立一旁,眸中光华流转,沉吟片刻后,轻声道:「政,百姓之惧,源于对未来的不安。我们在明,敌在暗,强逼并非上策。」她话锋一转,「不过,我有一计,或可从外围打开缺口。」
  嬴政与玄镜的目光同时聚焦于她。
  「王上已放出消息,巡视完琅琊船厂后,将继续周游列国,震慑四方。」沐曦分析道,「此举确有成效,听闻楚、燕等地的恶徒,近日已慌忙将强抢来的民女、男宠悄悄放走,以免触怒天威。」
  「那些被放走的男宠,」沐曦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他们去不了远方,多半会逃回相对熟悉的楚地或燕地旧乡。他们之中,未必没有人曾辗转侍奉过齐地的权贵,甚至…可能听说过陈清嵩、田继光这类人的名号,知晓他们的癖好与聚会。」
  她看向玄镜:「玄镜大人,可否派遣机敏可靠之人,前往楚、燕之地,不寻罪证,只寻『美男』。暗中寻访那些近期归乡、容貌出眾、却又神色惊惶不安的男子,细细观察。」
  「若问起陈田之事,或提及齐地『龙阳之好』的风气,」沐曦补充道,「观其神色。若其瞬间脸色惨白,惊恐失措,甚至不敢言语者,则极有可能曾是圈内之人,深知内情甚至身受其害。」
  玄镜立刻领会:「找到之后,便以利诱之,以势护之。」
  「正是。」沐曦点头,「告诉他们,秦王并非嗜杀,此次意在清剿那些仗势欺人、逼死人命的『龙阳爷们』,需要知情者协助,方能精准除恶,不伤及无辜。只要愿意暗中提供线索,不仅可得千金重赏,王上更可特许他们举家迁入秦地,授予田宅,受黑冰台暗中保护,从此彻底摆脱过去梦魘。」
  嬴政听完,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眼中露出讚许之色。此计避开了齐地的铁板,从外部松动,攻心为上,既利用了敌人的恐惧,又给了受害者一条实在的活路和希望。
  「准!」嬴政斩钉截铁,「玄镜,即刻去办。挑选最善察言观色、口齿伶俐之人,持重金前往。告诉那些可能知情的人,寡人给他们的,不止是钱,是一个能重新挺直腰桿做人的机会。」
  「诺!」玄镜精神一振,领命而去。相比于在齐地鑽铁板,这条从楚燕之地迂回、用金钱与安全开路的策略,显然更具可行性。
  沐曦望向窗外,楚燕之地,似乎风云又起。只是这一次,猎人手中的网,撒向了更远的地方,网罗的并非鱼虾,而是可能撕开黑暗的——人心。
  ——
  玄镜领命后,精心挑选了数名样貌端正、气质儒雅如文士、言谈温和却极富洞察力的黑冰台精锐。他们携带足以让人动心的金饼、製作精良的「秦地新户籍」样板,以及一份盖有秦王璽印、承诺给予证人绝对保护与厚赏的詔书副本,秘密潜入楚、燕之地。
  行动比预想中更为艰难。在楚燕边境的城邑村落暗中寻访数日,他们确实找到了一些容貌秀丽、举止间却带着惊弓之鸟般惶恐的男子。然而,大多数人,尤其是从齐地逃出的,一听到「陈清嵩」、「田继光」或「齐地宴饮」等字眼,顿时脸色惨白,连连摆手,眼中充满哀求:「大人…求您行行好,莫要再问了!过去的日子如同噩梦,小人隻想苟活性命,实在不敢再招惹半分…」 他们已被恐惧彻底驯服,寧可带着创伤沉默一生。
  转机出现在寻找从赵、韩故地流亡至楚燕的男宠时。这些人经歷了国破家亡,颠沛流离,又被权贵掠夺玩弄,心中积压的苦难与怨恨更深。其中几人,更是身负血海深仇。
  一名唤作「碧奴」的男子,听完黑冰台卫士的来意,并看到那份秦王詔书时,乾涸的眼中竟猛地迸发出骇人的光芒。他瘦削的身体因激动而颤抖,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可是那为琅琊台俞家儿郎申冤的秦王与凰女?!」
  得到肯定答覆后,他猛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尘土里,抬起头时,已是泪流满面,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恨意:「小人愿往!小人的家人早已被韩国贵族虐杀殆尽,孤身一人,苟活至今只为看着这些畜牲遭报应!若能助秦王铲除这等恶徒,小人死不足惜!只求王上…将来能将他们的罪状公诸于世,让天下人知其恶行!」
  像碧奴这样怀着深仇大恨、无所牵掛、甘愿赴死的志愿者,虽是少数,却弥足珍贵。
  玄镜迅速将情况传回琅琊行宫。嬴政与沐曦听罢,既为那些沉默者的恐惧而凝重,也为这些志愿者的决绝而动容。
  「好!皆是忠烈之士!」嬴政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激赏,「便依计而行,让他们作为『诱饵』,引蛇出洞。」
  沐曦补充道:「务必万分小心,他们的安全是第一位的。让他们扮作从赵、韩逃难至齐地寻亲、或是想寻找新生活的流民,模样要狼狈些,但底子里的『顏色』要藏不住,才能吸引那些专好此道之人的注意。」
  很快,数名经过黑冰台紧急训练的「志愿者」,换上了破旧却乾净的衣衫,面容带着刻意营造的疲惫与风尘,却难掩其清秀的骨相。他们被秘密送入齐地几处权贵常去的市集、酒楼附近。
  行动开始了。
  一名化名「阿迁」的男宠,抱着一个小小的包袱,瑟缩在临淄城一家颇负盛名的酒楼墙角,眼神怯生生地打量着来往的华车锦服之人,像一隻受惊却又不得不寻找食物的幼兽。
  另一名化名「旭儿」的,则在一处贩卖丝帛的市集徘徊,手指小心翼翼地抚过那些他根本买不起的华丽布料,眼神渴望又卑微,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很快便落入了一些有心人的眼中。
  他们的存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几颗石子,开始在齐地那深不见底的暗流中,悄然盪开一圈圈涟漪。那些隐藏在幕后的「爷」们,其好猎艳、收集「珍品」的癖好,便是他们最大的弱点。黑冰台的「墨鸦」们,则如同真正的乌鸦,隐藏在最近的树梢, 安静地观察着每一丝风吹草动,等待着猎物按捺不住,主动伸出触鬚。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藉助受害者自身的恨意与勇气,悄然撒开。
  ——
  依照沐曦的计策,数名来自赵韩、心怀血仇、自愿协助的男宠,经过黑冰台的简单装扮,化身为风尘僕僕、却难掩殊色的异乡流民,出现在了临淄、即墨等大城最繁华的市集与酒肆附近。
  他们并不需要长时间驻留,只需像一道惊鸿,在特定时间点,在目标可能出现的地点,短暂地、引人注目地暴露即可。
  计划的核心并非等待「爷」本人出现,而是触发其「猎犬」的机制。
  果然,不过两叁日,便有鱼儿嗅饵而来。
  化名「阿迁」的男宠,正依计在一个贩卖米粮的摊位前徘徊,神情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助与茫然。一名穿着体面、眼神却透着精明与傲慢的中年家僕杜漒便踱步上前,脸上堆起虚假的和善笑容:
  「这位小哥,看您面生得很,不是本地人吧?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我家主人最是乐善好施,见不得人才落难。若小哥不弃,可随我回府,换身乾净衣裳,吃顿饱饭,或许还能为您谋个前程。」
  这套说辞,与当初对阿迁所用的,几乎如出一辙。
  阿迁心中恨意翻腾,但记着黑冰台的指令,脸上立刻露出警觉与抗拒之色,后退一步,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多谢好意,心领了。我…我与人约好了,告辞。」说完,转身便走,毫不犹豫。
  杜漒没料到会遭如此乾脆的拒绝,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与不悦,却并未强行追赶,只是眯起眼,牢牢记住了阿迁的样貌和离去的方向。
  他绝不会想到,就在他打量阿迁的同时,几双属于「墨鸦」的冰冷眼睛,也已在人群之中,如同最耐心的猎手,牢牢锁定了他。
  待阿迁安全离开后,数名「墨鸦」成员便悄无声息地尾随上悻悻而归的杜漒。他们并不关心「饵」的去向,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跟踪这个僕人,查清他究竟来自哪一座府邸,效忠于哪位「爷」。
  同样的剧本,在数个地点几乎同时上演。有的家僕被拒后会恼怒地低骂一句,有的则会若无其事地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还有的则会迅速与另外几个看似不相干的人交换眼色。
  墨鸦们如影随形,不动声色地将这些「爪牙」的归巢之路,以及他们背后的网络,一点点地勾勒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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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愿者的确稀少,仅有七八人。但正因如此,这些带着异地风情、惊慌失措又无依无靠的「绝色」,在那些「爷」的眼中,才更显珍稀,如同饿狼眼前颤抖的羔羊,诱惑力倍增。若非嬴政坐镇琅琊,威压四方,他们早已动手强夺。
  玄镜呈上「墨鸦」日夜不休侦查绘製出的名单,上面罗列了十数个与陈清嵩、田继光交往密切、且有同样癖好的齐地权贵之名。
  沐曦阅罢,对嬴政道:「政,鱼儿已嗅到饵香,却因巨龙在侧,不敢轻易吞鉤。我们需让这『饵』看起来更真实,也更令人心痒难耐。」
  她献计:「不若让黑冰台中相貌出眾、机敏过人之卫士,无论男女,扮作这些美男的家人——或是逃难失散的兄弟,或是相依为命的姐弟。一来可贴身保护,二来,这『无依无靠却又有至亲刚寻来』的设定,更能取信于人,也更能显出他们的『脆弱』与『可图』。」
  嬴政頷首:「准。让玄镜去选人,务必要演得真切。」
  于是,数名样貌或俊朗或英气的黑冰台男女卫士,被秘密安排与那七八名志愿者「团聚」。他们住进了黑冰台早已安排好的、看似普通却便于监控的民宅里。
  很快,那些被「墨鸦」标记府邸的家僕,便开始日日以各种名义上门「探访」。有时送来一袋米,有时是一匹布,言语间充满虚假的关怀,眼神却不断打量着屋内的「兄弟姐弟」们。
  志愿者美男们见到这些家僕,想起自身遭遇,那惊恐害怕的神色发自内心,全然不用偽装。随行的黑冰卫则一边温言安抚「弟弟莫怕」,一边冷眼将所有来访者的样貌、言谈、所送之物悉数记下。
  「惊恐得好。」一名扮作姐姐的女黑冰卫低声对瑟瑟发抖的「弟弟」说,「就是要让他们觉得你们软弱可欺。王上圣驾在此,他们眼下只敢试探,绝不敢用强。我们只需耐心收集这些证据,记住每一张脸。」
  这是一场心理的拉锯战。
  一日,一位权势高于陈清嵩的高官家僕杜漒,再次来到「阿迁」与其「兄长」的陋居。杜漒这次竟带来了一小盒颇为精緻的点心,言语间暗示其主人对阿迁的「关怀」日盛。
  阿迁见到杜漒,如同见鬼,脸色煞白,连连后退。
  就在此时,他那一直沉默寡言、在屋角劈柴的「兄长」——一名精壮挺拔、眉目如刀削般俊朗却带着野性的男黑冰卫——猛地扔下柴刀,抄起手边的斧头,如同一头被激怒的豹子般衝了出来!
  他双目圆睁,对着杜漒便是一顿毫无章法、却气势骇人的乱挥,怒吼道:「滚!给老子滚远点!谁要你们的破东西!再敢来骚扰我弟弟,老子劈了你!滚!」
  他那副护弟心切、莽夫发怒的模样演得淋漓尽致,斧锋擦着家僕的鼻尖掠过,吓得那僕人屁滚尿流,连点心盒都顾不上拿,连滚爬爬地逃了出去。
  杜漒心有馀悸地回府稟报,不仅描述了阿迁如何受惊,更重点描述了他那个「粗野兇悍、却同样貌美惊人」的哥哥。
  那高官听罢,不怒反笑,眼中兴味更浓:「哦?竟还有个野性难驯的兄长?倒是更有趣了。无妨,让他们再蹦躂几日。待嬴政那暴君车驾离开齐地,这兄弟二人,还不都是我囊中之物?」
  他自以为运筹帷幄,却不知自己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通过潜伏极深的「墨鸦」,源源不断地传回琅琊行宫。
  嬴政与沐曦看着手中越来越厚、细节越来越丰富的卷宗,相视一笑。
  鱼儿,正在一步步游向精心编织的网中。他们只需等待最佳时机,便可收网捕鱼,一网打尽。
  ——
  这日,阿迁与其「兄长」照例到市集採买些日常用度。两人一前一后,兄长揹着个旧布袋,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将纤弱的阿迁护在身后稍内侧的位置。这副模样,在旁人看来,正是那等家境贫寒、兄弟相依为命、兄长格外护犊的寻常景象。
  他们的行踪,早已被杜漒看在眼里。得了主子的暗示,杜漒对身旁几个豢养的、颇有些蛮力的手下使了个眼色。
  其中一名手下会意,故意加快脚步,从斜侧里猛地撞向正低头看布料的阿迁!
  「哎呦!」阿迁被撞得一个踉蹌,几乎摔倒,手中的一小包乾粮也掉在地上。他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躬身道歉:「对、对不住!是我没看路…」
  那撞人的手下却立刻眉毛一竖,恶人先告状地嚷了起来:「嘿!你个不长眼的东西!撞了爷爷我,一句对不住就完了?」他说着,故意往腰间一摸,脸色骤变,声音拔得更高:「我的钱囊!我刚换来的钱囊不见了!肯定是你这小贼撞我的时候顺手牵羊了!」
  周围的人群立刻被这声响吸引,纷纷侧目。
  「我…我没有!」阿迁又急又怕,连连后退,声音带上了哭腔。
  那手下得理不饶人,伸出粗黑的手就要往阿迁身上摸去:「有没有,搜一搜便知!」
  「滚开!」一声怒吼炸响!一旁的「兄长」早已目眥欲裂,猛地将阿迁彻底拽到自己身后,用他那结实的身躯挡住,同时蛮力一推,将那欲行搜身的手下推得倒退了好几步。
  「怎么?想动手?偷东西还敢打人?兄弟们,给我拿下这小贼和他这不讲理的兄长!」那手下捂着胸口,尖声叫道。
  顿时,另外叁四个早已准备好的壮汉围了上来。他们并未动用兵刃,也未下死手,只是嬉皮笑脸地将「兄长」推来搡去,拳脚看似兇猛却都落在皮糙肉厚之处,嘴里不乾不净地骂着:「穷横什么!」「在爷的地盘撒野!」「交出钱囊,饶你们不死!」
  这显然是一场极其侮辱性的试探,既要试探这「兄长」的深浅,也要折辱他们,看他们能忍到何种程度。
  「兄长」被他们推得东倒西歪,气得满脸通红,额头青筋暴起,却似乎毫无章法,只是凭着一股蛮力愤怒地挣扎、吼叫。他看准一个空档,积攒力气,猛地朝最初那个手下扑去,想将其撞倒!
  那手下却像是早有预料,灵活地一个侧身闪避——
  「兄长」一下扑空,收势不及,「砰」地一声重重摔倒在地,啃了一嘴的灰尘,模样狼狈不堪。
  他挣扎着爬起来,头发散乱,衣衫沾满尘土,指着那几个恶奴,气得浑身发抖,怒吼声中带着绝望的愤怒:「你…你们这些恶徒!欺人太甚!秦王…秦王王上还在琅琊!我要去告御状!让王上砍你们的头!」
  那几个手下闻言,相互看了一眼,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露出讥誚的笑容。为首那个甩下几枚铜币,丢在「兄长」脚边,嗤笑道:「嘁!原来是个没用的软蛋,只会叫唤。赏你们几个钱,去看跌打损伤吧!我们走!」
  说完,几人扬长而去,留下围观人群的低声议论,以及满脸屈辱、浑身尘土的「兄长」和吓得瑟瑟发抖、泪眼婆娑的阿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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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漒很快将市集上发生的一切,细无巨细地回报给高官。
  高官听完,慢悠悠地品了一口茶,脸上露出了满意又轻蔑的笑容:「果然是个空有蛮力、毫无根基的莽夫。连几个市井之徒都应付得如此狼狈,除了会无能狂怒喊秦王名号,一无是处。」
  他放下茶盏,语气愈发轻松:「看来,是本官多虑了。这兄弟二人,确是无依无靠的软柿子。很好,继续盯着。待秦王鑾驾一离齐地,便是我们『请』这对兄弟入府『做客』之时。」
  他自以为已试探出深浅,却不知,那摔倒在地的愤怒和「要去告御状」的嘶吼,才是最高明的演技。
  远处阁楼上,透过「墨鸦」的回报,玄镜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鱼儿,对饵料的戒心,又放下了几分。网,正在无声收紧。
  ——
  市集那场风波,在恶僕们得意的狞笑和围观者的沉默中暂告段落。阿迁被他的「兄长」紧紧护在身后,两人衣衫沾尘,模样狼狈不堪。阿迁低声啜泣,身体因恐惧和委屈而微微颤抖,「兄长」则紧抿着唇,一双因愤怒而发红的眼睛扫视着周围,搀扶着弟弟,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
  围观的人群默默让开一条道路,依旧无人敢出声斥责那几个扬长而去的恶奴,空气中瀰漫着一种压抑的沉重。
  然而,就在阿迁和「兄长」低着头,步履蹣跚地穿过人群时,奇蹟般的一幕发生了。
  一位挎着菜篮的老嫗,脚步蹣跚地与他们擦肩而过。就在交错的瞬间,一根还沾着新鲜泥土的青翠大葱,从她的篮子里「不小心」滑落,恰好滚到阿迁的脚边。
  阿迁一愣,还未反应过来,一个挑着担子的樵夫又与他们迎面走过。担子轻轻一晃,几颗饱满的大蒜头和一小块生薑,「恰巧」从筐沿蹦出,落在葱的旁边。
  紧接着,一个低头快步走过的妇人,袖口彷彿被什么绊了一下,几棵水灵灵的青菜散落在地。
  就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盪开涟漪,这无声的举动彷彿一个信号。越来越多的人,用他们自己的方式,悄无声息地表达着无言的支援。
  有人「遗落」了一小捆柴火;
  有人「放了」几颗还带着母鸡体温的鸡蛋,小心地用乾草盖着;
  有人「不小心」碰倒了腰间的小袋,滚出几个马铃薯…
  没有言语,没有眼神交流,甚至没有人停下脚步。人们只是沉默地走过,却像约好了一般,将一些微不足道却实实在在的日常吃食与用品,精准地、「不经意」地留在了这对可怜「兄弟」的必经之路上。
  这些东西不值几个钱,却是寻常百姓家度日的必需。它们代表的,是一种无需言说、心照不宣的同情与善意,是对强权无声的抗议,也是对弱者最质朴的怜悯。
  阿迁看着脚边越聚越多的东西,先是错愕,随即那巨大的、无处诉说的委屈彷彿找到了一个宣洩口。他再也按捺不住,蹲下身,抱着膝盖,放声大哭起来。这一次的眼泪,不再全是恐惧和绝望,里面掺杂了被这冰冷世道中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意所触动的酸楚。
  就连那扮演兄长、心硬如铁的黑冰卫,看着眼前这一切,看着脚边那些带着泥土气息的食物,眼眶也瞬间红了。他迅速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的失态,但那微微颤抖的手背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激盪。他见过太多的血腥与黑暗,却极少感受到如此沉默却磅礴的民间力量。他为这些敢怒不敢言、却又以这种方式表达着的百姓感到难过,也更坚定了要为他们剷除恶势力的决心。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郑重地,将地上那些沾着尘土的葱薑蒜、蔬菜、鸡蛋一一拾起,放入随身的旧布袋中。每捡起一样,都感觉重逾千斤。
  这份无声的沉重与温暖,也随着墨鸦的密报,一同呈递到了嬴政与沐曦的面前。
  沐曦轻声叹道:「政,你看,百姓心中自有一桿秤。他们不敢明言,却并非麻木不仁。」
  嬴政默然良久,目光扫过那份记录着市集细则的竹简,缓缓道:「所以,寡人更须还他们一个朗朗乾坤。」
  这份来自市井的、带着泥土与菜叶气息的无声支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让最终的清算,带上了一层为民请命的更深重的意义。
  ——
  市集那场风波过后,阿迁与「兄长」在眾人复杂的目光中,搀扶着,捡起地上散落的些许物品,狼狈地回到那简陋的居所。阿迁关上门,再也压抑不住,缩在角落里,将脸埋入膝盖,失声痛哭。那哭声里,有今日所受的屈辱,有对过往伤痛的恐惧,更有对这无边黑暗的绝望。
  那扮作兄长的黑冰卫,没有立刻上前安慰。他沉默地擦去脸上的尘土,看着自己因紧握拳头而发白的指节,一双虎目也禁不住泛红。他并非因自身受辱,而是为这世道对弱者无尽的欺凌,为这些受害者无处申诉的苦难,感到一阵椎心的悲愤与难过。他那份护卫者的愤怒与无力感,无比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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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宫夜宴·肉林秽影
  齐国高官方厉的官邸深处,一间灯火通明、却终年瀰漫着一股甜腻麝香与隐约体液混合气味的华丽厅堂,正是权力阴影下,最为淫秽不堪的「极乐窝」。
  今夜,此地再次化身为无遮无栏的慾望泥沼。
  厅堂中央,竟真有一方以白玉砌成的浅池,池中并非清水,而是温热滑腻、泛着琥珀光泽的美酒。酒池周围,铺陈着数十张软塌与锦垫,丝绸凌乱,衣物随处可见,空气中充斥着交媾的喘息、放浪的呻吟与杯盏碰撞的脆响。
  辛錡,这位权势滔天的贵冑,正将高官方厉压在身下。方厉早已褪尽官袍,浑身瘫软如泥,口中发出断续的、似痛苦又极度愉悦的呻吟:「啊…主子…主子的龙根…顶、顶到厉儿的花心了…好爽…好胀啊…再深些…求您…」
  辛錡脸上带着一丝残酷而享受的笑意,腰身猛力衝撞,每一次深入都引得方厉浑身颤抖、浪叫不已。
  不远处,那对容貌酷似的双胞胎子苑与文豪,正一前一后地「伺候」着辛錡的生母田榕。田榕徐娘半老,脸上涂抹着厚厚脂粉,却掩不住眼底深处的饥渴与一丝令人不适的浑浊。她赤身裸体地跪趴在锦垫上,肥白的臀丘高高撅起。
  文豪正从后方奋力抽送,汗水滴落在田榕的背上,他喘着粗气,语调却充满諂媚:「榕美人…您这妙处…真是吸得孩儿魂儿都要飞了…要、要洩了!」话音未落,他便是一阵急促的耸动,闷哼着将阳精注入那早已泥泞不堪的体内。
  文豪刚一抽出,子苑便立刻补上位,扶着自己昂扬的巨物,对准那张开的、微微颤动的穴口便顶了进去,轻佻地笑道:「娘亲莫急,孩儿这就来餵饱您…文豪也太不济事了。」
  田榕扭动着腰肢,发出满足又放荡的叹息:「嗯啊…文豪你这坏东西…这么快就…还是子苑你…啊…深…再深点…」她嘴上享受,然而靠近她的子苑和文豪,却极力屏住呼吸,强忍着那股从田榕身上散发出的、如同陈年血腥混合死鱼烂肉般的噁心异臭,尤其是她下体处那股难以言喻的腐败气味,更是令人作呕。他们只求速战速决,尽快了事。
  另一角落,男宠太雨正将一名女子宋尹的脸庞按在自己的胯下,粗鲁地抽插她的喉咙。宋尹妆容妖艳,却是齐地高级妓院中一个不得志的小牌。她此刻衣衫半解,喉咙被顶得发出「呜呜」的哽咽声,眼中含泪,却又充满了讨好的顺从。太雨之所以先来寻她,是因为他深知接下来自己也要去忍受田榕的异味,之后还得撅起屁股,承受主人方厉的宠幸。他需要先在宋尹身上发洩一部分烦闷与即将到来的屈辱。
  「贱货!给爷舔乾净!等等爷还得去伺候那老臭鲍!」太雨低声咒骂着,动作愈发粗暴。他抽出湿淋淋的阳具,毫不怜香惜玉地将宋尹翻过身,从后方狠狠贯穿她的后庭花蕾!
  「啊——!」宋尹痛得尖叫,却立刻转为更加高亢的淫声:「太雨哥哥…好大…干死尹儿了…尹儿的后庭…是专为哥哥们开的…啊呀!」
  就在这一片淫声浪语中,士奇与海徉这两名年轻俊美的男宠,如同水蛇般缠上了刚从方厉身上下来的辛錡。他们用年轻光滑的身体磨蹭着辛錡,声音娇嗲得能滴出水来:
  「主子…您偏心…只疼方大人…人家的穴儿都痒透了…」士奇抓起辛錡的手,按向自己早已湿润的后庭。
  海徉则直接含住辛錡的耳垂,呵气如兰:「主子…让徉儿用这张小嘴伺候您可好?保证比厉哥哥更会吸…」
  辛錡被撩拨得欲火更炽,他一把推开瘫软如泥的方厉,方厉还不依地娇嗔:「主子真是…多用一会儿都不给人家…」
  辛錡转而将士奇粗暴地按在酒池边缘,就着池中酒液润滑,猛地一挺腰,将怒张的阳根刺入士奇紧窒的后穴!
  「啊!主子…好胀…好满…」士奇立刻发出夸张的呻吟,主动扭腰迎合。
  几乎同时,空虚难耐的方厉,也抓过海徉,从后方进入了他的身体。海徉更是放浪形骸,高声淫叫:「方大人…您插得徉儿好爽…徉儿是您的小母狗…用力干您的母狗吧!」
  一时间,整个大厅陷入了彻底的、无序的狂乱交媾。男女、男男,体位交错,喘息与呻吟、肉体撞击声、淫声秽语交织成一片不堪入耳的交响。每当一个男宠在他人身上发洩完毕,便会转而寻找那个最卑微的出口——宋尹。
  他们轮流将依旧硬挺或半软的阳具,塞入宋尹的后庭、阴道或是强迫她张口深喉。宋尹来者不拒,甚至主动张开双腿,摆出各种淫荡的姿势,高声喊叫:「来呀…都来干我!尹儿的骚穴…就是给各位爷泻火的!好爽…呜…用力干我!」
  这便是在齐国高官府邸中,夜夜上演的荒淫景象。权力、金钱与慾望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堕落之网,将所有人拖入这无底的肉慾深渊,道德与伦理早已被践踏在脚下,只剩下最原始、最丑陋的感官刺激在疯狂蔓延。
  ----
  数日后,琅琊行宫内。
  沐曦将厚厚一叠卷宗呈于嬴政案前,上面详细记录了每一位「爷」家僕的探访次数、所言所语、所赠之物(皆作为物证封存),以及市集衝突的完整报告和证人旁证。
  「政,」沐曦语气沉静却坚定,「名单已清晰,罪证已确凿。他们如何试探、如何威逼利诱、如何等待时机,皆在此处。鱼已养肥,网已结实。是时候,『离开』了。」
  嬴政翻阅着那些记录,目光扫过「兄长扑空摔倒」、「怒吼告御状」、「百姓丢菜」等字眼时,眼中冰寒之色愈盛。他合上卷宗,抬眼看嚮沐曦,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
  「善。此间事了,寡人也该去楚地,看看项氏馀孽,是否安分。」
  王命既下,整个行宫乃至整个齐地都动了起来。不久,秦王鑾驾仪仗浩浩荡荡地自琅琊啟程,旌旗招展,甲冑鲜明,声势浩大地向西南方向而去。连同那令人畏惧的黑冰台首领玄镜,也骑着高头大马,护卫在帝王车驾之旁,身影清晰可见。
  齐地的权贵们纷纷于道旁跪送,长长舒了一口气。压在头顶的那座大山,终于挪开了。
  尤其是那名高官,站在送行队伍的前列,低垂的脸上,几乎掩饰不住那迫不及待的狂喜与贪婪。他与几位交换过眼色的「同道」,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心思。
  时机已到!
  几乎就在嬴政车驾离开齐地边境、消息确切传回的那一刻,那些按捺已久的「爷」们,立刻动了起来!
  高官府邸内,他兴奋地搓着手,对心腹家僕下令:「快!带上人,去把那对兄弟『请』来!记住,要『客气』点,别伤了那细皮嫩肉的弟弟,至于那个莽夫兄长…若敢反抗,便废了手脚,一併带来!」
  其他几家也纷纷派出得力干僕,目标直指名单上那几个早已垂涎叁尺的「猎物」。他们自以为动作隐蔽,却不知,他们府邸周围,无数双属于「墨鸦」的眼睛,正冰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狼,终于离巢。
  而猎人,早已张好了网,正静静地等待着它们全部踏入死亡陷阱的中央。
  远在「前往楚地」的鑾驾中,嬴政接到玄镜通过秘密渠道送来的第一份讯息,只有简单的四个字:
  「鱼已入网。」
  一场针对整个齐地腐败权贵网络的毁灭性清剿,即将以雷霆之势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