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贤平。”
  他心一跳，以为她想放手。
  而韩小闲嫌弃地翻了翻他羽绒服的领子，道：“你这衣服也太丑了。”
  他抓住在他衣领处胡拉瞎扯的她，捏在手心：“保暖不就行了，我管它丑不丑。”
  “你这人的审美真是时好时坏的。”
  “算你审美好，行了吧。”
  “我当然好了！而且我还愿意花功夫！你仔细看，”韩小闲踮起脚把脸凑到他眼皮底子下，“我今天这个妆化了一个小时呢。”
  他仔细看她，从她水盈盈的眼睛里看到着迷的自己。
  电梯到达一楼，韩小闲推开他蹦出去，摇摇晃晃地转了一圈，长大衣像裙摆似地飞扬。
  “衣服也是认真选过的！”韩小闲叉腰自满道。
  她打扮得并非像见客户，却是像来约会。
  韩小闲醉得厉害，一秒钟都站不稳，赵贤平在她失去平衡前托住她。
  她抱住他的脖子，笑累了似地耷拉下脸，显得很忧伤。
  “赤脚，我们之后要往哪里走呀？”
  外面下雪了。
  气象台播报乙市将经历入冬以来最强的一波冷空气，预计大雪将持续一整夜。
  大雪过后，来时的路将会被掩埋，向前的路也是一片白茫茫，有无数种可行的方向。
  “下雪了。”他说，“我打车送你回去吧。”
  “真的？”
  “不信你自己看外面。”
  “你真的要送我回去吗？”
  假的。
  他们就近找了家酒店，相拥着转进大床房的时候，停在肩上的雪花被抖落，融化在地毯里。
  赵贤平本可以把她带回家的。他家离得不远，打个车十分钟路程，厨房有她喜欢吃的零食，衣橱里有她穿的衣服，床上有她买回来的鲨鱼抱枕。他们之前在客厅里吵了架，最好是在同样的地方和好，把那些刺痛人的回忆都覆盖掉。
  把她带回家，从此不让她走了。
  然而却是进了酒店。
  酒店是个临时落脚的地方，鲜少有人会在同一间房间里长住。每天这栋楼里人来人往，一群人入住，一群人离开，临时住客，过临时生活。这里是一次性的，因此吸引来不可声张之事，密谋、偷尝禁果、出轨、见不得人的性癖，故事从日落开始，到日出结束，细节在阳光中消散，关系在退房后断裂。每一间房间里或许每晚都发生着好戏，而酒店是冷漠的，连观看的兴趣都没有。这里的喜怒哀乐瞬息万变，这里的爱恨情仇无人在意。这里什么都有，因而这里什么都没有。
  酒店是他新书里主角团一大任务发生的地点。
  酒店是一个悬置空间。
  韩小闲的世界天旋地转，东南西北全数打乱。时间也错了序，印象里上一秒他还在骂牛仔裤纽扣难解，下一秒她已哭叫着向他求饶。
  “不会真哭了吧？”他插到最深处，俯下身偏过头，轻抚她的眼角，将湿意在指间捻了捻，不由得发愣，“真操哭了……”
  “我要……”韩小闲想抗议，出口的却是哽咽，柔弱极了，“我要休息……”
  赵贤平在她眼角亲了一口，扶着她的腰将自己抽离。
  “唔唔……”韩小闲呻吟着抖腰。
  “不是要休息么，别撩我。”
  他环着她的腰身把她转了半圈，从跪趴姿势回到舒适的仰面躺，一条手臂伸到她脖子下方，另一条手臂把人圈进怀里。
  她还在嘤嘤，这声音叫他心软，也叫他心痒。
  “……不是被操哭。”她说。
  “行，生理性眼泪是吧？”
  “这个说法经不起推敲。流眼泪是生理反应，按理所有流泪都是生理性眼泪。”她吸吸鼻子，“很多小说里写的生理性眼泪感觉更像是反射性眼泪，但这类情况是指受到外界强刺激，比如太阳光或者灰尘这些才会流眼泪，要么就是打哈欠。流眼泪不是做爱能引起的反射。”
  “哦，那是灰尘掉你眼睛里了。”
  “……做爱过程中的眼泪都是情绪性的，比如要是太痛了那哭也很正常。”
  “我弄痛你了？”
  “我是因为委屈……你说我对你好全是为了赚你的钱……”她说着又开始吸鼻子，又觉得当人面哭太丢脸了，气得打了他一巴掌，毫无力道，软绵绵的。
  他握住她的手腕：“这话说得太混账了，你打我吧。”拎着她的手又给了自己几巴掌。
  “你怎么这样呀……你还是赤脚嘛……”韩小闲噘着嘴更往他怀里钻，“平时都是我哄你……”
  他笑，声音直接从他的胸膛渗入她的耳膜：“真哄了你又不信。”
  “说明你平时做人太失败了……”她蹭他，惊奇地发现此男还颇有些胸肌呢。
  “欸欸，眼泪鼻涕都蹭我身上了。”
  “你之前还把精液射我嘴里呢！”
  “……你这女人怎么喝醉了这么口无遮拦呢……”
  “啊呀！”韩小闲突然大叫，抹掉眼泪擦到赵贤平胸肌上，“我还没卸妆呢，眼线都花了！粉底液都擦你身上了！”
  “我说你，唉……我真拿你没辙了。”他说，“前面洗澡的时候我帮你卸的妆啊。”
  “胡说八道……”
  他什么时候帮她卸过妆了？
  他知道卸妆两个字怎么写么？
  韩小闲只觉得自己被亲得要喘不上气了，呜呜地出声要他停下。
  “一嘴的酒味……”他嫌弃道，“不过我自己也没好多少。”说着便七手八脚脱她的裤子。
  咦？她怎么突然又穿着裤子了？
  “靠！你这牛仔裤也太难脱了！”
  他的加绒卫裤倒是很好脱，甚至不用脱，她手往下一掏便抓住了肉棒。
  “好硬啊……不是说男的喝醉了硬不起来的么？”
  “我没醉。”他终于成功解开了她的裤子，“喝到位兴奋了。”抓着她的臀肉揉捏还不够，啪啪地拍了两下，咬着牙道，“你完了。”
  “欸、等下……”韩小闲身上重，动作也迟缓，“我大衣还穿着，啊啊啊动不了！”
  “本来也不指望你来动。”
  嘴又被狠狠封上，他稍一用力她就左摇右晃，脚下踩到个什么，听声音像是他的羽绒服。
  她推他：“你衣服……！”
  “你不是嫌丑么，不要了。”
  但是韩小闲要她自己的！都不知道被这人揉皱成什么样了！
  她狠心加大握力，男人嗷嗷叫着放开她。
  “捏爆了你赔啊？！”赵贤平骂道。
  韩小闲双手叉腰：“我要先洗澡，还要卸妆。”
  “事情真多……”但还是乖乖让开。
  韩小闲弯腰捡起羽绒服，走着S型路线到了衣橱前，自以为很有条理地把外套挂上，又开始脱内搭。
  领口的扣子没解开，头卡住了，她本来就晕，这下更是两眼一抹黑。
  便倒进一个怀里。
  “你行不行啊。”他带着笑意的声音传进耳朵里。
  “你居然质疑一个女人不行！”她挣扎着把上衣脱掉，扔进橱里，已然七荤八素，喘着气道，“累死我了……”
  “要不要我帮你。”
  “你怎么帮、啊？”
  她突然双脚腾空，一瞬间还以为自己飞起来了。
  赵贤平把她横抱起，往浴室去。
  “我帮你洗。”他说。